烟尘缓缓落下,擂台边缘的碎石还在簌簌滚落。龙允站在原地,单膝撑着千钧笑,胸口剧烈起伏,血顺着左臂往下滴,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点。他没动,也不敢轻举妄动——右腿依旧麻得像踩在棉花上,虎口裂开的地方混着黑气和血水,一攥拳就钻心地疼。
但他站住了。
不是跪着,也不是靠着锤子硬撑,而是真真正正,用两条腿站着。
他缓缓直起腰,脊背一节节挺直,像是从泥里拔出来的一根铁钉。千钧笑被他一点点从地上拔起,锤身嗡鸣,黑气缭绕,却不再失控。他往前踏出一步,脚底踩碎一块焦黑的石板,发出清脆的“咔”声。
幻魔姬瘫坐在三丈深坑的边缘,七窍渗血,发丝散乱,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妩媚早已崩塌。九条绸带断的断、烧的烧,铃铛成了灰,只剩一根残破的布条挂在指尖。她想抬手,可手指刚动了一下,就软软垂了下去。
她睁着眼,死死盯着龙允,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龙允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子刮过石头:“你输了。”
幻魔姬嘴唇抖了抖,没说话。她想冷笑,可嘴角刚扬起,一口血就涌了出来。
全场静得能听见风吹灰的声音。
下一秒,观战台一侧“轰”地炸开一道白影。秦无霜跃下高台,白衣翻飞,落地时寒气自发间溢出,地面瞬间结了一层薄冰。她快步冲进场中,眼神冷得能冻住火焰,冷声喝道:“别碰他!”
两名执法弟子正要上前查看幻魔姬状况,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两步。秦无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龙允身边,目光扫过他满是血污的脸、流血的手臂、发麻的右腿,眉头狠狠一拧。
“还能站?”她问,语气还是冷的,可声音有点发紧。
龙允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站不稳我也得撑着啊,不然你不得骂我废物?”
话音未落,钱多多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赌券,边跑边喊:“老大!你可算赢了!我都押自己全部家当了!三赔一啊三赔一!老子发财了!”
他冲到龙允另一侧,抬头一看,立马傻眼:“你这伤……啧,比我还惨,还好意思笑?”
话音刚落,一声巨吼震得擂台晃了三晃。铁憨憨撞开拦路的石柱,三眼赤光闪烁,跳进场中直接扑过来,一把抱住龙允肩膀,差点把他重新按倒在地。
“老大无敌!憨憨爱吃肉!”它嚎得震天响,一手比着“V”字,一手拍自己胸脯,“下次打人前说一声,我给你搬座山当武器!”
钱多多赶紧拉住它胳膊:“你轻点!他都快散架了你还抱?”
龙允被晃得龇牙咧嘴,可还是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把染血的手往脸上抹,结果越抹越花。他抬眼看向秦无霜,见她默默递来一方素帕,白底绣着几片冰莲,干净得刺眼。
他接过,按在左臂伤口上,血立刻洇开一片红。
“谢了。”他说。
秦无霜没应,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一直没离开他脸。
前排不知是谁先拍了下手,啪——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掌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稀稀落落,转眼就连成一片。年轻弟子挥舞衣袖,激动大喊:“龙允!龙允!”曾讥笑过他是“杂役废柴”的老生也红着脸鼓掌,有人低着头,有人抿着嘴,没人再说话。
高台上,几位长老脸色不太好看,低声议论:“此子手段诡异,借敌之力反噬,不合正道规矩……”
话没说完,裁判已缓缓举起令牌,金光一闪,宣布比赛结束。
胜利者——龙允。
阳光破云而出,洒在擂台中央。龙允站在那里,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打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血污未净,嘴角却咧得老大。他抬头望天,眯起眼,像是在看什么特别好笑的事。
钱多多蹲在他右边,数着手里的赌券傻乐,储物袋鼓得像个包子。
铁憨憨半跪在他身后,一手撑地,一手比着“V”,嘴里嘟囔:“憨憨第一,老大更第一。”
秦无霜站在左侧,右手微抬,似欲扶他,又缓缓收回,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全场欢呼如雷,名字一遍遍被喊响。
龙允咧着嘴,忽然说了句:“你说我踩着你上位,那我现在——是不是已经站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