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在擂台上晃着,照得青砖缝里的灰烬一闪一闪。龙允站着没动,腿还是麻的,手也抖,可他没让任何人扶。
钱多多蹲在一块碎石上,手里捏着炭笔,在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划拉个不停。他一边画一边嘀咕:“第四次出手……停顿零点三息,绝对没错。”
秦无霜站在龙允左侧,指尖还凝着一丝寒气,眼神却落在他左臂包扎处——刚才那块素帕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她没再递新的,只冷冷道:“你现在笑得出来,待会儿哭都来不及。”
龙允咧嘴,牙上还有点血渍:“我什么时候哭过?从小到大,被人往头上扣烂菜叶子都没哭,现在赢了反倒要哭?”
“你赢是因为她蠢。”秦无霜打断他,“九条绸带齐出,节奏全乱,换了个人,早把你钉死了。”
钱多多抬头看了眼秦无霜,又低头继续画图,小声接话:“也不能说蠢……她是算准了老大你反应快,故意用密集攻击逼你犯错。要不是辣椒面那一招太脏,咱们还真不好破。”
“脏?”龙允哼笑一声,“擂台比试又没规定不能撒粉,赵叔说了,活下来的才是规矩。”
铁憨憨蹲在他身后,三只眼睛轮流眨巴,忽然举起爪子:“报告!我也看出问题了!”
三人齐刷刷扭头。
它认真地说:“她铃铛响的时候,左边第三根绸带慢半拍!”
钱多多翻白眼:“你这叫发现问题?那是我十分钟前说过的结论。”
铁憨憨不服气,一巴掌拍在地上:“我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我就知道——谁打老大,我就砸谁!”
说完还站起身,原地跳了两下,模仿抡锤动作,结果一脚踩中自己尾巴,直接摔了个仰倒。
众人一愣,随即笑出声。
龙允也笑了,但笑到一半就收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虎口裂开的地方刚用布条缠好,血还在往外渗。他想起火海幻境里跪着的那一刻,膝盖压进石头缝,疼得眼前发黑,全靠咬舌尖撑着。
还有后来心象空间里,妖兽围杀,他差点以为自己真要栽在这儿。
“力气是够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可脑子跟不上也不行。”
钱多多停下笔,抬头看他。
“两次被困幻境,一次靠辣椒面熏醒,一次靠你们喊我。”龙允抬眼,目光扫过三人,“要是哪天你们不在呢?或者辣椒面被抢了?我是不是就得躺着等死?”
秦无霜眉梢微动,没说话。
钱多多却点点头:“你想明白了就好。怨气能涨灵力,但灵识这东西,得靠自己练。你看那些高阶修士,哪个不是闭关几年专修神魂?你光靠睡觉吸怨气,顶多是个莽夫。”
“所以我得改。”龙允直起腰,右腿虽麻,但他硬是把重心压了上去,“从今起,我要练灵识。”
“怎么练?”铁憨憨立刻问,一脸认真。
“不知道。”龙允实话实说,“但我听说执法堂有本《观想法》残卷,据说能增强识海感知。回头我去借。”
秦无霜冷哼一声:“你也配进藏书阁?上次偷摘冰莲果的事还没罚完。”
“那我跪着求总行吧?”龙允嬉皮笑脸,“再不行,我把赌赢的钱分你一半,帮我通融通融?”
“免谈。”秦无霜转开头,“别以为赢了一场就天下无敌。后面还有更强的,随便来一个都能让你爬着出去。”
龙允没反驳,反而点头:“你说得对,我还没资格飘。”
他望向擂台边缘——那里还留着幻魔姬倒下的深坑,焦黑一片,像被雷劈过似的。他记得自己最后那一锤停在她眉心前三寸,裁判喊停时,全场鸦雀无声。
赢了,是赢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好日子没到头,只是刚开始。”他说完,转头看向钱多多,“你那张图还能用不?”
钱多多把草纸摊开,指着几处标记:“这是我记下的铃音频率和绸带轨迹交叉点,第四次出手确实有个短暂空档。你破阵眼就是靠这个间隙吧?”
龙允眯眼一看,猛地一拍大腿:“你这脑子,比我的锤还狠。”
“那是。”钱多多得意地扬起下巴,“穷玩命,富玩灵,像我这种又穷又怂的,只能玩脑子。”
铁憨憨凑过来想看,结果脑袋太大,一下子撞上了草纸,整张纸飞起来,打着旋儿落进旁边一堆灰烬里。
“哎哟!”它慌了,赶紧扑过去扒拉,“我没撕啊!真是意外!”
钱多多跳起来就要揍它,被龙允一把拦住。
“行了。”龙允笑着摇头,“图没了可以重画,人没事就行。”
他站回原地,双腿依旧不太利索,但站得比刚才稳多了。阳光照在他脸上,补丁短打被风吹得鼓起来,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微微发亮。
秦无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打击的话。
钱多多重新坐下,掏出另一张纸,嘴里念叨:“再来一遍,这次你别靠近……”
铁憨憨乖乖蹲远点,双手抱膝,眼睛瞪得溜圆,低声嘟囔:“憨憨守护老大,谁来都不怕。”
龙允听着耳边的声音,一句句钻进耳朵里。有吵的,有笑的,有骂的,也有担心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千钧笑的锤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远处,擂台的影子慢慢斜了。
风卷起一角残旗。
他的影子落在焦土中央,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