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卷起擂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贴着地皮跑。龙允没动,右腿还麻着,左臂包扎处渗出的血已经发黑,但他依旧站在焦坑中央,手搭在千钧笑的锤柄上,指节绷得发白。
他刚才是想走的,可脚一抬,就觉出不对劲了。
空气变了。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天暗了——而是那种“空”的感觉没了。刚才还残留着打斗后的喧闹余波,观众席散去的脚步声、远处弟子的议论、旗杆晃动的吱呀声……全都没了。像被人拿布兜头一蒙,整个世界突然被按进了井底。
龙允眯眼扫过四周。残旗耷拉着,青砖缝里的灰烬不再翻腾,连他自己呼出的气,在三尺外就仿佛被什么吸走了一样,无声无息。
他左手不动声色地往腰间荷包摸了一把,指尖捻了撮辣椒面藏进掌心。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个人。
不是从看台下来,也不是从侧门绕出,就是从空荡荡的赛场尽头,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那人穿一身黑袍,兜帽压得很低,走路没有声音,可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砖都微微下陷,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又迅速弥合,像是地面在主动吞没他的痕迹。
十丈外,那人停下。
龙允没动,也没开口。他知道对方一定会说话——没事干的人不会半夜穿黑袍来踩砖头。
果然,那人的声音出来了,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链子,一节节拖在地上:
“龙允,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龙允咧了下嘴,牙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血:“哟,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放狠话?你妈不管你?”
那人没理他,兜帽下的阴影里,两道目光钉过来,阴得能滴出水:“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允右手猛地攥紧锤柄,左手指尖一弹,辣椒面已蓄势待发。
可那人只是站着,不动手,也不退。
两人隔着十丈距离对峙,空气沉得能压断脖子。
三息之后,那黑袍身影忽然一晃,不是后退,也不是闪避,而是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从边缘开始扭曲、塌陷,整个人如同墨汁滴入水中,无声无息地化进空气里,连一丝波动都没留下。
龙允原地未动,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盯着那人消失的位置,缓缓抬起右脚,往前踏出一步。
“咚!”
玄铁重锤顿地,一圈裂纹自锤尖炸开,蛛网般蔓延出去,咔咔作响。
他盯着那片空地,低声说:“能在我眼皮底下进出,连怨气波动都没有……至少筑基后期,说不定还压着境界。”
他慢慢松开手,锤身轻颤,黑气在表面游走一圈,又沉了下去。
嘴角却扬了起来,带着点痞气,也带着点狠劲。
“好啊。”他喃喃道,“越瞧不起我,老子就越强。”
他没回头,也没喊人,就站在原地,左手还捏着那撮辣椒面,右手扶着千钧笑,影子被斜照的余晖拉得老长,钉在焦土上一动不动。
远处,一根残破的旗杆突然“咔”地一声,从中断裂,半截旗布飘下来,盖住了地上一道不起眼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