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的灰,扑在龙允脸上,他没抬手擦。
右腿还麻,左臂的毒伤像有根锈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但他站着,一动不动。脚下的青砖冷得渗骨,锤柄贴着手心,汗湿了又干,结了一层薄盐。
他知道那黑袍人走了,可威胁没散。
空气里那种“被盯住”的感觉还在,像有根线拴在后颈上,轻轻一拽就绷紧全身。
他闭眼,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听。
呼吸声、心跳、远处巡夜弟子的脚步——全没了。刚才那一阵死寂,不是错觉,是对方压境时自然带出的压制。能让人连气都喘不匀,这已经不是普通筑基能有的威压。
“至少后期……说不定还藏着。”他睁开眼,低声自语,“行啊,越瞧不起我,老子越该睡个好觉。”
话落,他直接盘腿坐下,背靠千钧笑,头一点,眼皮合上。
睡觉,是他最狠的修炼。
别人打坐炼气,他躺平吸怨。观众席散去时的惊疑、嫉妒、不服气,全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鼻息钻进体内,转成灵力,补着他耗空的经脉。
他嘴角微微翘起,梦里都在笑:“来啊,再骂两句试试?”
正吸着,后背一暖。
铁憨憨不知啥时候摸过来的,蹲在他身后,三只眼睛轮流睁闭,怀里抱着个鼓囊囊的布包,尾巴一圈圈绕住龙允腰身,像堵肉墙挡风。
“老大别硬撑,憨憨在。”它咕哝一句,嗓门低得像是从肚子里挤出来的。
龙允没睁眼,但肩膀松了半寸。
这傻大个不懂战术,也不懂功法,但它认准一个理:老大倒下,天就塌了。所以它宁可自己冻着,也要把体温蹭过去。
一刻钟后,龙允睁眼,黑气在经脉里转了三圈,灵力回升七成。
他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但眼神亮得吓人。
“走。”他拍了下锤,“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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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早就等在偏院门口,手里捏着本破册子,边角卷得像油条,封皮上写着《外域邪修异闻录·私藏修订版》。
“你可算醒了!”他一见龙允就跳起来,“再不来,我都打算把你脑袋撬开灌参汤了!”
龙允瞥他一眼:“你那参汤,怕是掺了蒙汗药好顺走我荷包吧。”
“哎哟喂,我是那种人吗?”钱多多捂胸口,“穷玩命,富玩灵,像我这种又穷又怂的,只能玩脑子!情报,懂不懂?纯干货!”
他说着翻开册子,刷刷几笔在墙上画出个人形轮廓:黑袍、无面、步无声、踏地裂砖。
“你看,符合这特征的,近五年出现过七次,四次在外域边境,三次在宗门禁地外围。共同点——全跟‘影蚀’有关。”
“影蚀?”秦无霜的声音从屋檐上传来。
她坐在瓦片上,手里把玩一块冰晶玉简,寒气顺着屋脊往下爬,滴水成钉。
“一种精神类压迫术,能让目标感知扭曲,时间变慢,甚至误判自身状态。”她跳下来,目光扫过龙允左臂,“你昨晚能站住没倒,算你命硬。”
龙允咧嘴:“我还以为是我帅。”
秦无霜翻了个白眼,把玉简往桌上一拍:“我已经推演过三种应对方案。第一,灵识防御,你得练‘锁神诀’,不然下次直接被按进幻境出不来;第二,瞬移闪避,你太依赖正面硬刚,得学会滑步、折身、借物腾跃;第三,爆发连击,你那一锤砸得再重,打不中也是白搭。”
她说完,盯着龙允:“每天三练,缺一次,罚你扫三年茅房。”
龙允摸下巴:“那我要是全做到了呢?”
“给你换更辣的辣椒面。”她转身就走,临出门丢下一道冰符,贴在地上,瞬间凝出一圈寒霜结界,“别让人打扰你练。”
钱多多看着她背影消失,啧了一声:“我说,她是不是偷偷喜欢你啊?”
龙允挠头:“不可能,她肯定图我那包辣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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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玄铁桩立在中央,表面坑洼,全是锤印。
龙允脱了外衣,露出精瘦的上身,右臂肌肉绷紧,千钧笑抡起,砸向桩子。
“咚——!”
一声炸响,震得四周落叶乱飞。
他不停,一锤接一锤,每一击都模拟黑袍人出现的瞬间——对方脚步落下,砖裂,他出锤,横扫,逼退,再突进。
手臂酸得发抖,他咬牙继续。
秦无霜定的三练,他白天练两遍,晚上补一遍。灵识练到眼前发黑,闪避练到脚踝扭伤,连击练到虎口崩裂。
到了夜里,他不回屋,直接躺在演武场角落的草堆上,头枕着锤。
他知道,这时候杂役弟子会路过,嘀咕几句:
“龙允真能赢?我看悬。”
“黑袍人可是能无声无息进出执法堂范围的主,他拿什么打?”
“废柴打一辈子还是废柴,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这些话,一字不落,全进了龙允耳朵。
他嘴角一勾,睡意袭来,体内的怨气吸收系统自动开启。
周围的质疑、轻视、不屑,全化作黑气涌入体内,灵力缓缓回升。
“越瞧不起我……越好。”他嘟囔一句,翻身,睡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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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铁憨憨搬来了最后一堆东西。
特制辣椒粉弹五颗(加了迷魂粉和石灰);
防毒面具两个(妖兽皮缝的,丑得像鬼脸);
应急丹药包三份(含解毒、续命、提神);
备用锤链两条(加粗加韧,防断裂);
还有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烤熟的妖兽肉干——“老大饿了随时啃”。
它把东西堆在龙允门口,垒得像座小山,然后一屁股坐下,抱紧最后一个辣椒粉弹,嘴里念叨:“打不过就跑,物资管够!憨憨守着,谁也别想偷!”
龙允站在演武场中央,浑身是汗,手臂青紫,虎口裂开又结痂。
他刚结束今天的第三次训练,灵识练到眼前出现重影,闪避摔了七次,连击打了三百锤。
可他还站着。
秦无霜的冰符还在地上发着光,钱多多的情报册摊在桌角,铁憨憨的鼾声从门口传来。
他抬头看天,暮色沉沉,星子未现。
锤在手,伤在身,敌未明。
但他知道,下一战,必须赢。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低声说:“来吧,老子准备好了。”
远处,演武场的灯突然晃了一下,火苗歪斜,像是被谁的呼吸吹动。
龙允猛地转头,眼神如刀,扫向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