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歪了半瞬,又稳住。
龙允的手已经按在锤柄上,指节发白。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演武场角落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刚才那一晃不是风,是有人站在那里,呼吸压着节奏,像猫踩在瓦片上等猎物回头。
他站着,千钧笑贴着腿侧,左臂那道毒伤还在隐隐抽痛,像是提醒他别大意。可这会儿脑子里没想伤,也没想刚才练到吐血的三百锤。他就等着——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东西,自己走出来。
一秒,两秒。
第三秒刚过,黑影动了。
不是闪身,也不是突袭,就那么一步一步,从阴影里踱出来。脚步落在青砖上,每一步都让砖缝里的灰震一震。黑袍兜帽压得很低,但身形挺直,姿态熟稔,走起来有种刻意的从容。
龙允眉头一跳。
那人走到擂台边缘,停住,抬手抓住兜帽两侧,缓缓往上一掀。
一张脸露了出来。
眉眼端正,嘴角常带三分笑,平日里总被人称一句“内门楷模”的脸。可现在这张脸上没有笑,只有冷,像冻透了的铁。
“慕容复。”
龙允叫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也不低。不是疑问,是确认。
对面的人站定,黑袍下摆轻轻摆了摆,像是被夜风吹动,又像是体内灵力在躁动。他看着龙允,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是要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火全倒出来。
“龙允。”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你还真能撑。”
龙允没接话,手指在锤柄上蹭了一下,掌心的茧子磨着木纹。他记得这个人——内门大师兄,表面光风霁月,背地里连亲弟弟都不放过。宗门大比那次,他差点被一针毒钉废了经脉,就是这人递的刀。
后来他赢了,慕容复当众赔罪,说是一时糊涂。整个宗门都说大师兄胸怀宽广,知错能改。
可龙允知道,那晚他回屋,听见慕容复在药房外冷笑:“废物也配赢我?”
那时候怨气冲天,他睡了一觉,直接突破一层。
现在,这人又来了。换身黑袍,装神弄鬼,以为他认不出来?
“你穿这身,是怕别人认出你是内门大师兄?”龙允咧了下嘴,笑得有点痞,“还是说,你怕我打得太狠,把你那张‘正人君子’的脸拆了?”
慕容复没动怒,反而笑了。嘴角一点点往上扯,可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拆?不用你动手。”他轻声说,“今天之后,你的骨头,我会一根根碾碎,摆在擂台上,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自不量力。”
龙允眉毛一扬:“哦?所以你躲这儿三天,就为了等我练完,好让我打得有劲点?挺贴心啊。”
“我不是来打架的。”慕容复往前踏了一步,脚落下的瞬间,地面那层薄灰裂开一道细缝,“我是来送你进地狱的。”
龙允终于动了动,肩膀松了松,锤柄转了个角度,正对前方。
“原来是你。”他嗓音低下来,“那天晚上,盯我的人是你?”
“你以为是谁?”慕容复冷笑,“执法堂的结界能拦得住别人,拦得住我?我在你演武场外站了三个晚上,看你像个疯子一样砸桩、摔跤、吐血……我就在想,你这么拼命,是不是以为自己真能爬上去?”
他声音陡然拔高:“可你忘了,你永远是个杂役弟子!是你这种人,踩着规矩往上爬,才让这个宗门变得恶心!”
龙允听完,沉默两秒,忽然笑出声。
“哈。”
一声笑,短促,干脆。
“所以你是嫉妒我?”他歪头,“堂堂大师兄,半夜蹲我墙角看我训练,就为了找机会阴我?你这心态,比我镇上那个考了十年童生试的老秀才还不堪。”
慕容复脸色一僵。
“闭嘴!”他低喝,“你懂什么?我才是该站在最高处的人!是你,一次又一次,坏我计划,毁我名声,踩着我的失败往上爬!”
“那你早说啊。”龙允耸肩,“你要真觉得委屈,咱们擂台上见,光明正大打一场,谁输谁滚。干嘛偷偷摸摸跟个贼似的?你不嫌丢人我还嫌累呢。”
“擂台?”慕容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肩膀抖了抖,“你还指望公平?龙允,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公平。我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黑气从指尖溢出,在空中盘旋,像蛇吐信。
“而你,”他盯着龙允,一字一顿,“今天必须死。”
龙允没再调侃,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看着慕容复,看着这张曾经满是虚伪笑意的脸,现在只剩下扭曲的恨意。他知道,这人不会再讲规矩了。也不会再演了。
这场架,躲不掉。
他右手握紧千钧笑,左臂旧伤突突跳了两下,像是在呼应即将到来的厮杀。
两人隔着十步距离,谁都没动。
风停了,灯也不晃了。
整个演武场静得能听见砖缝里蚂蚁爬的声音。
慕容复嘴角勾起,冷笑挂在脸上。
“龙允,今天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