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话音落下的瞬间,演武场的风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龙允站在原地,右手还搭在千钧笑的锤柄上,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对面那张曾经满是虚伪笑意的脸——现在这张脸上写满了杀意,连呼吸都带着阴冷的节奏。
可就在那一刹那,龙允忽然觉得脑袋一沉,像是有人往他天灵盖上倒了一盆冰水。
眼前景象开始扭曲。
脚下的青砖裂开,缝隙里涌出黑雾,远处的旗杆弯成了问号,慕容复的身影在十步外晃了晃,突然变成了七个人,围着他在慢悠悠地转圈。
耳边响起低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脑子里钻出来的。
“废物……你也配站在这儿?”
“你爹死的时候,连把像样的刀都没给你留下。”
“赵铁柱临死前说啥来着?啊对,‘老子没白教……’后面是不是没说完?是不是……咽气了?”
一句句,全是戳心窝子的老账,配上那种阴恻恻的声调,换个人早炸了。
但龙允没炸。
他反而闭上了眼。
不是害怕,是懒得看这些花里胡哨的把戏。
这几天夜里,他哪天不是听着杂役处那些人骂“龙允这小子肯定走后门进来的”“一个扫茅房的也想翻身?”一边睡觉一边把怨气吸得哗哗响?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还不够给他当睡前故事助眠。
他心神往内一收,识海里立刻浮现出几个点——那是他最近练《观想法》残卷时,硬生生用意志钉进去的“锚”。
第一个是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浑浊、疼惜、不甘,最后定格在他脸上时,嘴角还抽了一下,像是想笑。
第二个是他每晚睡觉时听到的声音:屋顶瓦片被怨气压得细微碎裂的“咔哒”声,还有自己心跳和灵力转化时那股闷闷的震动感。
第三个,是他自己在心里默念的一句话:“我他妈根本不是废物。”
这三个点一亮,识海就像被通了电,原本乱窜的黑雾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幻象摇晃两下,轰然崩塌。
龙允睁开眼。
对面的慕容复还在原地站着,手没动,嘴没张,但眼神明显变了——原本笃定的冷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这招“七重心魇”居然失效了。
更没想到,龙允不仅破了幻,还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灵识线,反向捅了回来。
就在幻境破碎的瞬间,龙允意念一凝,将全部精神压缩成一根针,顺着两人之间的链接猛地扎了过去。
“嗡——”
慕容复只觉得太阳穴像被铁锤砸了一下,眼前发黑,额头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左手本能地抬起来扶住眉心,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晃了晃才站稳。
“你……”他声音有点抖,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你怎么可能……”
龙允没理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嘴角慢慢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口不太整齐但很结实的牙。
“咋了大师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不是要送我下地狱吗?这才第一招,头就疼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像换了个人。
“该不会……你平时欺负那些师弟,靠的都是这套糊弄人的把戏吧?”
慕容复脸色铁青。
他确实没想到龙允能破幻术。更没想到对方不仅能防,还能攻。
这一记反噬,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说明问题——龙允的灵识强度,已经超出了他这个境界应有的水平。
而且……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常年被骂“废柴”的人。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头痛,重新抬起眼盯住龙允。
“有点手段。”他嗓音低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难怪敢踩着我的脸往上爬。”
“爬?”龙允嗤笑一声,右手松开锤柄,又握紧,“我特么是正大光明走台阶上来的。倒是你,半夜蹲我墙角偷窥,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个凳子?省得你腿酸。”
他话音落下,眼神却没放松半分。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开始。
刚才那一波灵识交锋,不过是试探。慕容复这种人,不可能只靠一张嘴和一套幻术就敢来找他拼命。
但他也不怕。
自从发现睡觉能吸怨气变灵力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练功拼的是天赋、资源、师承。
他拼的是被人看不起的次数。
而刚才,慕容复盯着他骂“自不量力”“恶心宗门”的时候,那股怨气冲得他脑门发烫——今晚要是能活着回去,估计能直接睡到练气六层。
但现在,他得先活下来。
他站在擂台中央,双脚不动,呼吸渐渐放沉。
识海深处,那道黑色纹路悄然浮现,像是某种古老符文在缓缓旋转,将刚才吸收的灵识冲击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没动用千钧笑,也没撒辣椒面,甚至没打算抢先出手。
他就这么站着,目光直勾勾盯着慕容复,像在说:来啊,继续整你的活。
慕容复站在另一侧,一只手仍按在额角,指缝间渗出细汗。
他看着龙允那双眼睛——清亮、冷静、带着点痞气,却没有半分慌乱。
这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
这个他曾亲手推入深渊的杂役弟子,已经不再是他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了。
他眯起眼,嘴角再次扬起,但这回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阴狠。
“不错。”他缓缓开口,“比我想象的……难缠一点。”
龙允咧嘴一笑:“客气了,你也没我想象中那么菜。至少幻术这块,勉强及格。”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一冷。
“接下来,玩点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