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双脚陷在碎石里，双手还死死攥着那把玄铁重锤。锤头上的黑气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像快烧尽的炭火，只剩一点微弱的红光在边缘闪。他喘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像是破风箱被谁狠狠拉扯着。嘴角挂着血丝，右臂衣袖早被掌风撕没了，整条手臂全是擦伤和焦痕，虎口裂开的地方还在往下滴血。
擂台另一头，慕容复动了。
脚下一踏，青砖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掌风未至，热浪先扑面而来，吹得龙允脸上灰土乱飞。他想抬锤格挡，可动作慢了半拍——肩胛骨那道旧伤突然抽痛，像是有根锈钉在里面来回刮。他只能勉强侧身，一掌擦着肋骨扫过，劲风直接把他掀得往后滑出去好几丈，左膝在地上狠狠一磕，裤管磨破，皮肉翻卷，血立刻渗了出来。
“咳！”他喷出一口血沫，单手撑地才没彻底趴下。眼睛却还盯着对面那个步步逼近的身影，牙关咬紧，一句话没说。
观战席上早就炸了锅。
秦无霜站在最前排，手指扣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冷脸绷得像块铁板。她看着龙允一次次被逼到死角，眼神越来越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全场嘈杂：“龙允！别死在那种人手里！”
这一嗓子像刀子划破空气，不少人都愣了一下。执法堂规矩森严，她身为首席弟子，本不该在这种场合喊话。但她不管，目光死死锁在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钱多多就在她身后两步远，扒着栏杆，脑袋都快伸出去了。他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喊一边翻自己鼓囊囊的储物袋：“老大！挺住啊！咱俩还没分完上次的赃款！你还欠我三瓶回气丹呢！”翻了半天掏出个符纸，一看是“引雷符”，又赶紧塞回去，“妈的，这玩意儿丢出去怕先把我自己劈了！”
铁憨憨蹲在他旁边，眼眶通红，拳头砸地咚咚响，震得地面直颤。它本来想往擂台上冲，结果刚碰到结界就被弹了回来，脑袋撞墙上差点晕过去。现在只能干瞪眼，喉咙里滚出低吼：“龙哥！吃辣椒！辣醒自己！你包里还有半包特辣的！吃了它！干翻他！”
声音一句接一句砸进擂台。
龙允耳朵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可那些话却听得格外清楚。他趴在地上的时候，听见“赃款”两个字，嘴角竟抽了一下，像是想笑。手里的锤子还是没松，指甲抠进泥土里，一点点把身体往上拽。
他抬头，穿过弥漫的烟尘，望向观战席的方向。
秦无霜还在那儿站着，风吹起她的衣角，冷脸没变，可眼神里压着的东西，谁都看得出来。钱多多跳脚大喊，脸都涨红了。铁憨憨捶胸咆哮，口水都喷出来了。
龙允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但心里那点火苗，被这几嗓子硬生生从灰堆里撩了起来。
可身体不听使唤。
《阴蚀诀》运转滞涩，黑气稀薄得几乎断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撑不住，只能靠锤子拄地，勉强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背上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视野边缘开始发暗。
就在这时，慕容复到了。
一掌拍出，灵力凝成实质般的赤红掌印，裹挟着焚风轰然压下。龙允瞳孔一缩，想躲，可全身像被钉住，动不了分毫。
掌风炸裂，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面，砸出一个浅坑。尘土腾起，他躺在那儿，半天没动，只有右手还死死抓着锤柄，指缝里全是泥和血。
烟尘缓缓落下。
他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泛着血腥味。耳边伙伴们的呼喊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近。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灰，慢慢抬起眼皮，看向天空。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用尽力气，把锤子重新横在胸前，单膝一点点撑起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