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躺在地上,后背砸出的浅坑还压着碎石和灰土。他能感觉到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唤,肋骨那儿像被铁钳夹住,一喘气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嘴里全是血腥味,耳朵嗡嗡响,可那些喊声却一个字都没漏下。
“别死在那种人手里!”
“老大!咱俩还没分完赃款!”
“吃辣椒!辣醒自己!”
他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手指却还死死抠着锤柄,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他想动,腿却不听使唤,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人用钉子钉进了地底。灵力在经脉里滞涩得厉害,像干涸的河床,连一丝黑气都挤不出来。
可他不能倒。
他知道慕容复就在前面,正一步步走来。那脚步声不急,却像踩在他心口上,一下比一下重。
他咬破舌尖。
一股尖锐的痛感猛地炸开,脑子瞬间清醒了一瞬。他睁眼,视线模糊,烟尘弥漫,但对面那个身影依旧清晰——白衣胜雪,面如冠玉,嘴角挂着笑,像个正人君子。可龙允知道,这人心里比毒蛇还脏。
他撑着锤子,一点点把身子往上拽。单膝跪地,另一条腿还在发抖。他把玄铁重锤横在胸前,像一堵歪斜却没倒的墙。
就在这时,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青石镇的冬天,冷得能把人骨头冻裂。他缩在屋檐下,怀里抱着空饭碗。几个孩子围着他扔烂菜叶,一边扔一边笑:“废物龙允,你爹都死了,你还活着干嘛?”他没说话,只是把饭碗抱得更紧了些。
那天晚上,他睡在柴房,屋顶积雪突然融化,哗啦一声全塌了下来。他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周身缠绕着黑气,而隔壁守夜弟子正在骂:“龙允要是能入门,我直播吃灵剑!”那一刻,怨气冲天,他的灵力蹭蹭往上涨。
再后来,杂役处的老赵拍着他肩膀说:“小子,记住,在修真界活下去比活得漂亮重要。”那话糙得像砂纸,却在他心里磨出了茧。
他又想起秦无霜站在高台边缘,冷着脸喊那一嗓子。钱多多扒着栏杆跳脚大喊“你还欠我三瓶回气丹”。铁憨憨捶胸怒吼,口水喷得满地都是。
这些人没动手,也没冲进来救他。但他们喊了,叫了,把命不要地替他加油。
他咧了咧嘴,嘴角扯出个带血的笑容。
老子还没分完赃款呢……怎么能倒?
他闭眼,不再强催灵力,而是任由体内残存的怨气缓缓流动。那些曾被轻视、被嘲笑、被踩进泥里的记忆,一点一点化作黑气,在经脉中重新汇聚。父亲临死前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村民指着鼻子骂他“丧门星”,考核那天屋顶塌雪时众人的讥讽……全都回来了。
每一道声音,都成了燃料。
右眉骨上的月牙形疤痕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烧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然后猛然睁眼。
眼神不再是摇摇欲坠的灰烬,而是重新点燃的火种。
他双手握紧千钧笑,手臂颤抖,肌肉崩紧,全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但他不管,把所有力气、所有恨意、所有不服全都压进这一锤里。
“千钧笑——起!”
一声怒吼炸开全场。
黑芒自锤头迸发,凝成一道粗壮光束,直劈而出。空气被撕裂,地面炸裂,尘土翻飞如浪。慕容复瞳孔一缩,仓促结印,身前浮现一层赤红气盾。
轰!
冲击波正面撞上气盾,炸出刺目火光。慕容复脚下青砖寸寸碎裂,整个人被硬生生逼退三步,靴底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
全场死寂。
谁都没料到,这个差点被一掌拍死的杂役弟子,竟能在重伤之下打出如此反击。
龙允站在原地,双足扎进碎石之中,玄铁重锤斜指地面,黑气缭绕未散。他呼吸沉重,嘴角还在流血,可眼神却亮得吓人,像黑夜里的狼。
慕容复站定,脸上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盯着龙允,眼里第一次闪过忌惮。
龙允抬起手,抹了把嘴角的血,低声道:“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