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锤头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的震感。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低哑却带着笑：“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对面慕容复没动，只是盯着他看了两息。那双眼睛原本藏着杀意，此刻却慢慢压了下去，换成一种近乎温和的笑意。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从容得像在茶楼品茗。
“不错。”慕容复开口，语气平静，“能逼我退三步的人，整个宗门不超过五个。”
龙允眯眼，握锤的手紧了半分。这人不对劲。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现在倒摆出一副师兄教诲师弟的架势。他后背的伤还在渗血，右腿旧伤隐隐作痛，灵力像是被抽干的井水，只剩底下一小滩勉强运转。他不敢大意，更不敢信这种时候对方会讲道理。
“少废话。”龙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不是要送我下地狱吗？怎么，改主意了？”
慕容复轻笑一声，脚步缓缓向前挪了一寸。就在这瞬间，他宽大的衣袖微微一抖，掌心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一闪而没。那东西细如牛毛，通体泛着幽蓝光泽，离手即隐入空气，快得连风都没惊动。
龙允只觉小腿外侧忽地一凉，像是被露水滴中。他低头，皮肤上多了个针尖大小的红点，周围迅速泛起一圈细密的红痕。紧接着，整条右腿像是被人用冰锥从内往外扎了一遍，麻意顺着经脉往上爬，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僵。
“嗯？”他皱眉，本能想运功驱散异样，可体内怨气刚涌到腰腹，就像撞上一层无形寒冰，凝滞不动。灵力卡在关窍，半点提不起来。
慕容复看着他神色变化，嘴角笑意加深：“怎么，站不稳了？”
龙允咬牙，单膝一沉，硬是靠着玄铁重锤拄地撑住身子。他抬头盯住慕容复，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嘲讽，而是警觉。
“你耍阴的？”他声音压低，带着火气。
“我？”慕容复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站着说话。是你自己伤太重，撑不住罢了。擂台上比试，生死各安天命，难道还要我等你喘匀了再打？”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眼里那股得意藏都藏不住。
龙允没回嘴，全神贯注感受体内状况。毒素走的是经外奇脉，避开了主经络，正沿着足少阳胆经往膝盖上方蔓延。他试了三次运转《阴蚀诀》，每一次都像推一块千斤巨石，黑气刚聚起一丝，就被那股寒意冻散。
不能再硬扛了。
他左手攥紧锤柄，右腿死死钉地，试图借力起身。可刚一发力，整条腿猛地一麻，膝盖一软，整个人再次跪了下去。锤头砸地，溅起一圈灰土。
慕容复见状，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应声裂开，身形如鹰扑兔，直逼而来。掌风未至，热浪先袭面门。龙允抬头，看见对方右手泛起赤红光芒，掌心纹路竟如熔岩流动，分明是内门绝学《焚阳掌》的起手式。
“你不是挺能打吗？”慕容复冷笑，“刚才那一锤，怎么不用了？”
龙允没答，只将重锤横在身前，左臂撑地，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调整重心。他知道这一掌下来，自己肯定接不住。可就算接不住，也得挡一下，不然直接被打穿胸膛，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掌风压顶，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就在那赤红掌印即将拍落之际，龙允忽然察觉左肩一阵刺痒，像是有虫子顺着皮肤往里钻。他心头一凛——毒，不止一条路！
原来那根银针根本不是单一毒器，而是母子双针，入体即化，一支走腿脉麻痹行动，另一支随气血游走，悄然潜伏肩井穴，专破防御节奏。
他反应再快，也迟了半拍。
掌风轰然落下，砸在他横档的锤身上。玄铁重锤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左臂瞬间发麻。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结界上，咳出一大口血。
烟尘扬起，龙允趴在地上，手指还在抓地，想撑起来。可四肢越来越沉，像绑了铁块。他能感觉到意识还在，脑子也清醒，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慕容复缓步走近，靴底踩碎一片瓦砾。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龙允，声音温和得像在拉家常：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当大师兄吗？”
龙允抬起头，嘴角挂着血，咧出个歪斜的笑：“因为你脸皮厚？”
“因为我懂什么时候该硬拼，什么时候该……”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脑子。”
说完，他抬起脚，缓缓朝龙允咽喉踩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