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撑着千钧笑,半跪在擂台中央,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地面,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呼吸像拉风箱,每吸一口都扯得肋下那道裂开的伤口直冒冷气。腿还是麻的,像是两根插进冻土里的木桩,不听使唤。
可他不能倒。
慕容复就站在三步外,袍角都没动一下,眼神却已经把他钉在地上。那股压迫感比刚才那一脚还沉,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知道,只要自己膝盖再弯一寸,对方就会扑上来,直接把他按进地底。
他咬了咬后槽牙,把锤柄往地上一顿,借力往上顶。腰刚挺起一半,右腿猛地一抽,寒毒顺着经脉往上爬,整条腿像是被冰锥从内往外凿。他闷哼一声,差点又栽下去。
就在他视线发黑的瞬间,一股凉意忽然从后颈窜进来。
不是毒,也不是怨气。
是种说不清的、干净得不像话的冷流,像山巅融雪的第一缕水,悄无声息地滑进命门穴,顺着脊椎往下走。那股冷劲儿不霸道,也不冲撞,就那么轻轻一推,堵在四肢的淤滞像是被开了道缝,一丝丝力气慢慢回流到指尖。
他愣了下,差点以为是幻觉。
这感觉太陌生了——怨气是滚烫的、暴烈的,烧得人晚上睡不着;灵力他也偷听过执法堂弟子讲,大多燥热或锋利。可这股力量,清得像能洗掉骨头缝里的脏东西。
他没敢回头,眼角余光扫过全场。
观战席上人头攒动,喊声乱成一片,可前排那个位置,秦无霜还坐在那儿,一身执法堂白袍,腰杆挺得笔直,脸冷得跟结了冰似的。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右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像是掐过什么东西。
但就在他目光掠过去的刹那,她左手极轻地抬了一下,袖口滑出半截手指,朝他这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龙允懂了。
他喉咙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把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个带血的笑。那笑没到眼底,可眼里那团火,重新燃起来了。
他左手死死攥住锤柄,右腿肌肉绷紧,趁着那股凉流还没散,猛地一发力,整个人从地上拔了起来。膝盖打颤,站得歪歪斜斜,像阵风就能吹倒。可他到底站直了。
慕容复眯了眼:“还能动?”
龙允没理他,只把千钧笑横在身前,锤头抵地,喘着粗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说呢?我这人吧,命硬,踩不死。”
他话音刚落,后颈那股凉意突然一滞,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线。他心头一紧,知道不能再拖。
他抬起眼,正对上秦无霜的方向。她依旧面无表情,可那双眼睛,在人群喧嚣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快得像错觉。
龙允咧了咧嘴,把锤子抡了个半圆,砸在地上震出一圈裂纹。他站得不稳,可脊梁挺得笔直。
风卷着灰,吹过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