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吹过擂台。龙允站在焦土中央,脊梁挺直,可脚底发虚,像踩在棉花上。刚才那股从后颈灌入的凉流已经断了,四肢重新被寒意缠住,右腿还是僵的,左肩伤口火辣辣地抽疼。他握着千钧笑的手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全是血泥,呼吸比之前稳了些,但每吸一口气,肺里就像塞了把碎玻璃。
慕容复没动,就那么冷冷看着他,嘴角挂着点冷笑:“站起来了?不错啊,比我想象中多撑了三息。”
龙允没理他,眼角余光扫向观众席。人群乱哄哄的,喊的叫的骂的都有,执法弟子在边缘维持秩序,稍后排的位置有个脑袋缩在别人肩膀后面,手里攥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
是钱多多。
那小子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额头冒汗,手指飞快掐诀,嘴里念叨着什么。他面前摆着个青玉小瓶,瓶口还冒着点白烟,一缕极细的灵线从瓶底延伸出来,穿过结界裂缝,直奔擂台这边。
龙允瞳孔微缩。
他知道那瓶子——上个月在黑市赌坊被人追债,钱多多就是用这玩意儿装了一颗“假爆丹”骗过三个元婴老怪。瓶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钱氏出品”四个字,下面还画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说是防伪标记,其实是他自己画着玩的。
现在这瓶子空了,灵线末端绑着一粒豆大的丹药,正顺着石缝一点点挪到他脚边。
擂台规则严禁外援送药,更别说这种临时炼的玩意儿。要是被执法堂发现,钱多多当场就得挨三十记雷鞭。可那小子还是做了,而且动作贼快,趁着裁判回头跟长老汇报战况的空档,把线一抖,丹药“啪”地卡进龙允脚边一道裂纹里。
龙允低头看了一眼。
绿豆大小,灰中带蓝,表面浮着一层油光,闻不出味儿——典型的“钱氏速成丹”,炼的时候不超过半炷香,材料估计是路边捡的。但他认得这颜色,三个月前在北岭试炼,几个外门弟子中了“双生寒毒”,浑身发青抽搐,最后就是钱多多掏出一颗类似的药丸救回来的。
当时他还笑话:“你这药是炉子烧饭顺手炼的吧?”
钱多多回他:“穷玩命,富玩灵,像我这种又穷又怂的,只能玩脑子。”
现在这颗,八成也是拿剩料拼的,说不定加了点辣椒面提神。
可他没时间挑了。
慕容复往前踏了一步,地面咔嚓裂开:“站着喘气,很舒服?”
龙允咧嘴一笑,血顺着下巴滴下去:“舒服谈不上,就是觉得你话真多,打不过就叭叭,跟你娘们吵架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借着锤柄遮挡视线,左手迅速探出,指尖夹住那粒丹药,顺势往嘴里一丢,直接咽了下去。
没嚼。
也不是不怕毒。
但他更怕等下去,腿先废了。
丹药入腹,先是冰凉一片,接着胃里“轰”地腾起一股热劲,像有人往他肚子里扔了块烧红的铁。那热流顺着经脉往外冲,撞到哪,哪就“刺啦”一声,寒意退散。右腿猛地一抽,麻感像是被刀刮掉了一层皮,终于能微微使力。左肩伤口也不再抽搐,虽然还疼,但至少能抬起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憋闷感消失了。
好家伙,真让他活着把毒解了。
钱多多那小子,还真有点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后排。那人已经缩回人群里,只露出半张脸,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是:该你还了。
龙允懂。
他把千钧笑往地上一顿,锤头磕出一溜火星。双腿分开,重心下沉,呼吸平稳下来,不再是那种拉风箱似的喘。他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噼啪作响,眼神从涣散变得锐利,盯着慕容复,嘴角慢慢扬起。
“刚才你说啥?”他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飘忽,“说我站久了不舒服?”
慕容复眯眼:“你吃了什么?”
“钱氏丹药。”龙允拍了拍肚子,“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你这种装大尾巴狼的。”
他右脚往前踏了半步,锤尖轻点地面,摆出进攻起手式,肩膀拉开,手臂绷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现在嘛——”
他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轮到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