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擂台中央，右脚往前踏了半步，锤尖点地，摆出进攻起手式。他刚咽下那粒灰蓝色的丹药，肚子里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热劲猛地炸开，顺着经脉往外冲。右腿一抽，麻感像是被刀刮掉了一层皮，终于能微微使力。左肩伤口也不再抽搐，虽然还疼，但至少抬得起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股憋闷感没了。
好家伙，真活过来了。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心口突然一紧，一股清冽的冷流毫无征兆地钻进来，像是冰泉倒灌进血管。这感觉陌生得很，却又带着点熟悉——上回执法堂比试完，秦无霜也是这么冷冷地瞥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可他后颈却莫名其妙多了道凉意。
现在这股灵力来得更猛，直接从心口炸开，往四肢百骸里渗。
“靠……”龙允低骂一声，差点跪下去。新热的老寒，刚解的毒，又加一道外来的冰灵力，三股劲在他经络里撞车，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脑袋嗡嗡作响。
他赶紧盘膝坐下，千钧笑杵在身前当拐杖，闭眼内视。
腹中那团热流还在乱窜，是钱多多那颗“速成丹”的火性药力；肩井穴附近残余着一丝阴寒，是双生寒毒没散干净的根子；而中间那股清冷如霜的劲儿，滑溜得很，不偏不倚卡在膻中穴，像是在等他接招。
“这不是送灵力……这是来打架的吧？”龙允咬牙，额头冒汗。
他知道是谁干的。
全场敢在这种时候给他塞灵力的，除了那个嘴上说着“再睡就罚扫茅房”、背地里却帮他挡干扰的秦无霜，还能有谁？
可问题是，她这灵力太纯了，跟他的怨气压根不是一个路数。一个像腊月井水，一个像坟头野火，凑一块儿不爆炸都算祖坟冒青烟。
龙允深吸一口气，想起杂役处赵铁柱教过的粗浅导引术：“气走三寸，先通带脉。”他不敢贪快，一点点把腹中热流往下引，绕过岔路口，先稳住下半身。接着咬破舌尖，借着那一阵 sharp 的痛感，把注意力拉回膻中穴。
那股冰灵力还在那儿打转，不肯安分。
“你不服是吧？”龙允心里冷笑，“老子被全镇人扔烂菜叶都没认过怂，你一道灵力还敢跟我叫板？”
他主动放开经络束缚，让怨气浮上来一点，黑气顺着任脉往上爬，碰上那股冰流时“滋”地一声，像雪落在烧铁上。可怪的是，并没有炸开，反而开始缠在一起，黑中透蓝，慢慢拧成一股新的劲儿。
“哦？”龙允睁眼，瞳孔微缩，“还挺配？”
他试着把这股混搭灵力往右手三焦经送，刚一动念，整条手臂“轰”地一下胀起来，指尖发麻，锤柄都快握不住。但他没停，继续推，一路送到肩井穴。残存的寒毒“吱”地叫了一声，直接蒸发。
行了。
他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可这回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爽。
体内两股力量终于接轨，热的不燥，冷的不僵，怨气打底，冰灵铺面，像是一锅乱炖终于熬出了味儿。他缓缓站起身，双腿分开，重心下沉，呼吸平稳下来，不再是那种拉风箱似的喘。
擂台外，秦无霜站在结界边缘，手指掐着一道银色符纸，指尖泛白。她没说话，也没靠近，只是盯着龙允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张符是她偷偷炼的，名字都没起，就叫“传灵符”。按理说这种越级输送灵力的事，得两人经脉共鸣才行，她本来也没指望真能成功。可就在刚才，她感觉到符纸“震”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接住了。
而且——
还回了一口怨气。
她皱眉，心头莫名一跳。
擂台上，龙允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就那么远远地对视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下，露出带血的牙。
下一秒，他咬破舌尖，痛感拉回清明。体内的混合灵力太猛，稍不留神就要暴走。他强行运转基础吐纳法，把狂躁的灵流往奇经八脉里压。过程中右眉那道月牙疤突然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轻轻跳了一下。
“又来？”他心头一凛，可来不及多想。
脚下地面“咔”地裂开一圈，黑白交织的灵环猛地从他身上炸出来，一圈波纹扫过，周围石板寸寸龟裂，连赛场结界都嗡鸣震颤，边缘浮现出细密裂纹。
观众席哗然。
“那是……灵压外放？！”
“他才练气几层？怎么会有这种气势！”
“快看慕容复！脸色都变了！”
高台上，裁判眯眼盯着龙允，手指已经按在禁制令牌上。这股波动，已经超过普通弟子范畴了。
而擂台另一端，慕容复原本负手而立，神情从容，此刻瞳孔骤缩，脚步不由往后撤了半寸。
他感觉到不对。
刚才龙允还是个重伤将死的废物，转眼间不仅解了毒，还凭空多出一股诡异灵力。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力量里，竟然夹着一丝冰系纯净灵根的气息——整个宗门，拥有这种资质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秦无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阴沉，“你竟敢坏了规矩。”
可没人回应他。
全场目光都集中在擂台中央。
龙允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黑蓝交织的灵力在他掌中旋转，像一团压抑的风暴。他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噼啪作响，整个人像是换了副筋骨。
“舒服了。”他咧嘴一笑，声音哑，却不飘了，“刚才你说啥？说我站久了不舒服？”
他右脚往前踏出一步，地面应声裂开。
“现在嘛——”
他抡起千钧笑，锤头重重顿地，火星四溅，双眼泛着黑蓝光芒，周身灵力涌动如潮。
“轮到我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