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尘土还在缓缓沉降,碎石堆里跪着的慕容复手指抠进砖缝,指节泛白。他喉咙发甜,又咽下一口血,眼皮颤了颤,没抬头。
龙允站在三丈外,千钧笑斜扛肩头,呼吸已经稳了下来。他没再往前压,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像在等猎物自己断气。
可地上的男人突然动了。
不是扑上来拼命,也不是求饶,而是用左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把身子往上提。膝盖还在抖,腰弯着,整个人像是被锤子砸散了架,硬是靠一口气吊着没倒。
他终于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和血的混合物,头发黏在额角,眼神却亮得吓人。那不是认输的眼神,是恨到了底的那种红。
“你赢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皮,“就这么站着,看着我爬?”
龙允咧了下嘴,没接话。
他知道这人在拖时间。
果然,下一秒,慕容复嘴角抽了抽,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味炸开,他眼里瞬间涌上一层血丝,右手悄悄贴向腰后,指尖勾出一张暗红色符纸——边角已经发黑,显然不是新制的。
龙允瞳孔一缩,刚想动,对方已经低喝一声:“血影遁!”
符纸自燃,化作一道暗红光流钻进他体内。刹那间,慕容复周身腾起一层血雾,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斜冲而起,直奔擂台边缘结界最薄弱的东南角。
速度快得带风。
龙允怒喝:“想跑?”
他抬腿就追,可右腿旧伤突然抽筋,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锯肉。他踉跄一步,手里的锤子差点脱手。再抬头时,慕容复已经撞破结界屏障,像一抹残影扎进了校场外围的烟尘里。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落地不稳,单膝跪了一下,又强行弹起,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头也不回地往校场出口狂奔。背影歪斜,步伐凌乱,但每一步都拼尽了全力。
龙允站在擂台边缘,手握锤柄,指节发白。
他能追吗?能。
但他现在两条腿都在打晃,灵力像是被人拿勺子从经脉里一勺勺舀走,空得发慌。刚才那一波爆发耗得太狠,骨头缝里都在叫疼。真追上去,万一中途栽了,连站都站不住,反倒让人看了笑话。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影越跑越远,最终消失在校场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之后。
四周一下子炸了锅。
“跑了?堂堂内门大师兄,比试没完就蹽了?”
“呸!我还押了十块灵石赌他撑到第三轮呢!”
“早听说这人表面正经,背地里净干阴损事,今天算是见识了。”
“输了不敢认,还逃?算什么玩意儿!”
骂声一片,有人扔烂叶子,有人踹栏杆,连执法弟子都没拦。毕竟规则写得清楚:比试未终,主动退场者,视同认输。慕容复这一跑,名声算是彻底砸了。
龙允没动。
他慢慢把千钧笑重新扛回肩上,另一只手抹了把脸,擦掉干掉的血痂和汗渍。风吹过来,带着点焦土味和血腥气。他盯着那扇铁门,眉头微微皱着。
不是因为赢不了他。
而是因为他太了解这种人——越是风光惯了的伪君子,越受不了当众出丑。今天这一逃,不是怕死,是怕被人指着脊梁骨说“不过如此”。
可逃了又能怎么样?
该丢的脸,已经全丢了。
他站在原地,没欢呼,也没下台。周围吵得要命,他却像隔着一层膜,听得不真切。耳边只剩风声,还有脚下碎裂的石板缝里渗出的一缕寒气。
远处铁门晃了晃,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没人进来。
也没人出去。
龙允依旧立在擂台中央,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横过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