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擂台染成一片暗红,碎石缝里还冒着淡淡的烟。龙允站在原地,影子拖得老长,像根钉进地里的桩子。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起伏终于平缓下来,右腿的抽痛也慢慢退成一阵阵钝麻。
他低头拍了拍补丁裤脚上的灰,顺手把千钧笑从肩上卸下,轻轻插回背后布带。铁锈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还在鼻尖绕着,但他已经不想再盯着那扇铁门看了。
四周吵翻了天。
“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还以为内门大师兄多硬气呢,合着是纸糊的?”
“龙允赢了!老子押中了!十块灵石到手!”
“别提了,刚才那一锤下去我差点跪了,太狠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夸的,有骂的,也有不服气的。几个外门弟子挤在栏杆前伸长脖子,恨不得冲上来拉他说话。执法弟子维持秩序都费劲,拦都拦不住。
龙允没理这些声音。他刚想抬手抹把脸,一道白影轻巧跃上擂台,落在他身侧半步远。
秦无霜没说话,只伸手递来一只青布水囊。她脸色冷,眼神却没避开他。龙允看了她一眼,接过水囊拧开喝了一口——凉的,带着点清冽的草木味,应该是她早准备好的。
他点点头:“谢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钻出两个熟悉的身影。钱多多一手扒开挡路的家伙,一手高举着个油纸包,边跑边喊:“老大!庆功宴来了!”
铁憨憨紧随其后,三眼圆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牙,爪子里还攥着两串烤鸡腿,油光蹭亮。
“分赃分赃!”钱多多跳上擂台,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把油纸包往地上一摊,“赢了不得吃顿好的?这可是我拿三块灵石换的,全宗门最贵的‘香酥脆皮鸡’,专治战斗后遗症!”
铁憨憨嗷了一声,立刻蹲下,献宝似的递上一条最大的鸡腿:“老大先吃!憨憨啃骨头就行!”
龙允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外皮焦脆,肉里还冒着热气,辣中带甜,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嚼着,目光扫过三人:一个递水,一个送饭,一个等着分战利品似的傻乐。
台下还在吵,有人喊他名字,有人指指点点,说他运气好、手段邪、打法不要命。还有人议论慕容复,说他丢尽了内门的脸,以后别想再当什么大师兄。
可这些人声,离他们这边越来越远。
四个人围站着,没人提起刚才那一战有多险。没人问龙允是不是撑不住了,也没人说慕容复到底会不会回来报仇。钱多多自顾自撕着鸡腿,嘟囔:“你说他跑什么?打不过认输不就完了,非搞得跟欠他八百灵石似的。”
铁憨憨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跑了不算数!憨憨要跟他再打一场!”
秦无霜冷眼听着,忽然开口:“闭嘴,吃你的。”
两人顿时噤声。钱多多缩了缩脖子,继续啃鸡腿。铁憨憨则抱着腿,眨巴着眼睛看龙允。
龙允吃完最后一口,把鸡骨头随手丢进旁边石缝。他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高台还在半山腰若隐若现,那是下一轮比试的地方。
他低声说了句:“这才哪到哪。”
秦无霜听见了,侧头看他:“别想太多。”
龙允转过头,冲她笑了笑,那笑没什么情绪,也不张扬,就像平时蹲房梁上打盹前那种懒洋洋的样子。
“我没想。”他说,“我在等。”
话音未落,远处钟楼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嗡——
余音荡过校场,惊起几只栖息的黑鸟。擂台上的四人同时抬头。
钱多多咽下嘴里的肉,眯眼看向钟楼方向:“开始了?”
铁憨憨站起身,甩了甩毛茸茸的胳膊:“下一个,谁来?憨憨都接得住!”
秦无霜没动,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龙允背上。龙允也没动,只是把手搭上了背后的千钧笑,指尖轻轻碰了碰锤柄。
风从校场尽头吹过来,卷起一层灰。
他的影子依旧横在擂台中央,没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