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的余音还在校场边缘打着旋儿,龙允的手指已经扣紧了背后的锤柄。他没动,影子依旧横在焦黑的擂台中央,像一道不肯退让的裂口。刚才那点庆功的烟火气早被这声钟敲散了,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高台四周的云雾忽然翻腾起来,不是自然流动,而是被人从里头硬生生踏开。
东侧第一道身影落下,青袍少年踩着半截断碑站定,袖口一抖,冰晶长鞭垂地。没人听见响动,可他脚前三尺的石板悄无声息裂成蛛网,裂缝里渗出白霜。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听说你赢了慕容复?运气不错。”话像冰渣子,不带火气,也不带人味。
西边紧接着卷来一股热风。红裙女子凌空两步,足尖点在擂台崩塌的角沿上,稳得如同钉进去的钉子。她裙摆上的火焰纹路明明没点燃,却让离得近的几个外门弟子忍不住后退——太烫了。她盯着龙允,眼瞳像是烧到极致的炭:“我等了三年,就为找一个能接我七招的人。”顿了顿,“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北面最安静。黑袍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全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缠着黑气,细得像丝线,却让空气微微扭曲。他没说话,但龙允右眉骨那道月牙疤猛地一跳——凉的,跟坟地里的雾贴皮肉似的。那是死气锁定了活人的本能反应,错不了。
接着是南面。一个背双剑的矮个修士落地不语,肩头剑穗轻晃,一蓝一红两道光在剑鞘里吞吐;东南角来了个赤脚汉子,每走一步,脚下砂石就浮空半寸,围成一圈缓缓旋转;西北方向更邪乎,额生竖目的异族青年抱臂而立,眼皮掀开时,瞳孔是竖着的,冷冷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龙允身上。
六个人,六个方位,把整个擂台围成了铁桶。没有喧哗,没有叫阵,可灵压交织在一起,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观战席上的议论声早就哑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些人不是来凑数的,是奔着名头和命来的。
龙允缓缓闭了下眼。
耳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人群的嘈杂,而是无数股气机撞在神识上的震动——冰寒如针扎,炽热似火烧,腐朽的气息像烂泥糊住鼻孔,暴烈的能量则像野兽在耳边低吼。这些都不是冲着他来的言语或动作,是他们站着不动就散出来的威压,是修为堆出来的天然壁垒。
他左肩旧伤隐隐抽痛,右腿刚缓过来的麻木又开始往上爬。身体比脑子诚实,知道眼前这些人随便走出一个,都不止是慕容复那个量级。
但他没退。
睁开眼时,脸上那点懒散全收了。嘴不咧了,肩膀不松了,连搭在锤柄上的手都沉了下来。他往前挪了半步,鞋底碾碎了一块焦石,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这一声不大,可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察觉。
青袍少年终于抬了眼,目光第一次落在他脸上。红裙女子嘴角微挑,像是发现了点意思。北面黑袍人那只骨手轻轻一勾,缠绕的黑气骤然绷直,直指龙允眉心。
龙允没躲,也没迎。他只是把手从锤柄上移开,再重重按回去,像是重新确认这把锤子还属于他。然后低声说了句,声音不大,却刚好穿过这片凝滞的空气:
“这才哪到哪。”
话落,脊梁挺直,站得像根插进地里的铁桩。风吹过擂台,卷起一层灰,他的影子依旧横在中央,纹丝不动。
远处钟楼第二声钟响还没落下,南面那个背双剑的修士忽然解下一柄剑,随手抛向空中。红光一闪,剑悬停在他头顶,嗡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