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钟响还在空中震颤,龙允的影子依旧横在擂台中央。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锤柄,转身跃下高台。动作干脆利落,可落地时右腿一软,膝盖微弯,硬是靠左手撑住千钧笑才站稳。
没人追上来,也没人敢拦他。
他知道,那六个方向的压迫感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重。现在不是硬扛的时候,得想招。
穿过校场侧门,拐进执法堂后巷一条不起眼的暗道,尽头是一间废弃的守夜房。门虚掩着,里头亮着一盏低灵力的萤石灯。钱多多蹲在角落摆弄阵盘,嘴里叼着根草茎,见他进来立马跳起来:“哎哟我的爷,你还真活着走出来了?刚才那一圈人围你,我差点以为你要被当场炼成人干!”
铁憨憨正坐在墙角啃灵果,三只眼睛齐刷刷转向龙允,咧嘴一笑,果核直接吐到了钱多多后脑勺上:“老大命硬!他们再狠能有我昨天吃的那个辣味丹丸猛?”
龙允没搭理他俩,径直走到屋子中间唯一一张木桌前坐下。桌上铺着几块留影玉简,泛着微弱光晕。秦无霜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枚刚激活的玉片,神情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都录下来了。”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从他们踏入场中的那一刻起,我就让执法堂的巡值弟子悄悄启动了六面留影阵。”
钱多多啪地拍开阵盘开关,墙上立刻浮现出六道身影的投影——青袍少年脚下裂开的霜纹、红裙女子足尖点地的瞬间、黑袍人指尖缠绕的死气丝线……画面来回切换,慢放、定格、放大细节。
“来来来,听我分析!”钱多多搓着手凑上前,“东边那位,控温精细到连空气凝结都无声无息,说明功法走的是‘静杀’路子,爆发可能不强,但阴险得很;西边火女就简单粗暴了,眼神锁你不动,典型的进攻狂魔,七招之约?那是给自己立flag呢!”
秦无霜冷冷打断:“别光说废话。重点是他们的破绽。”
她指尖一点,画面停在青袍少年左肩微沉的那一帧。“他每次发力前,肩胛骨会压下半寸,哪怕只有一瞬,也是出招预兆。如果你能在那一刹近身,他来不及结印。”
又切到红裙女子跳跃落地的画面。“她借力腾空,落地必有缓冲。哪怕半息,也是你抢攻的机会。”
龙允盯着投影,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冰寒、炽热、死气、双剑、浮砂、异瞳……属性各异,节奏不同,有的快如闪电,有的稳如磐石。要是挨个打下去,根本没喘气的机会。
“他们之间……有配合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暂时看不出。”秦无霜摇头,“但他们同时出现,又恰好封锁六个方位,绝非偶然。要么是冲你来的,要么就是等着看谁能先动手。”
“那就不能让他们联手。”龙允摸了摸下巴,忽然咧嘴一笑,“谁先跳出来,就先收拾谁。”
钱多多一拍大腿:“对啊!咱可以挑事儿!让他们互相猜忌!比如我偷偷传个谣言,说那个背双剑的早就盯上红裙女三年了,这次是为情决斗——保准他们先内讧!”
铁憨憨认真点头:“老大打一个,我帮你看着另外五个!要是谁敢偷袭,我就把他的储物袋吃掉!”
秦无霜瞥了他们一眼,懒得接这种蠢话。她摊开一张灵纹卷轴,指尖划过符线,勾勒出模拟战局路线图。
“你不该想着一口气打赢所有人。”她说,“第一战,选最慢的那个下手。打乱他的气机循环,借势蓄力。等第二个冲上来时,他已经迟了半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龙允脸上:“你要做的,不是硬拼,而是让他们觉得——你比他们更难对付。让他们犹豫,让他们忌惮,甚至……不敢轻举妄动。”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龙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刚才擂台上那种被全方位压制的感觉又回来了——呼吸变重,肌肉发僵,连灵识都在颤抖。
但他很快咬了下舌尖,疼得清醒过来。
“行。”他抬头,眼神亮了起来,“那就按你说的办。先拿节奏最慢的开刀,打出气势,吓住后面的。”
钱多多立刻翻出一堆小瓶子往他怀里塞:“辣椒面加量版!爆炎符贴身款!还有我新研发的‘眼泪收割机’——撒出去保证对面哭得比死了亲娘还惨!”
铁憨憨也不甘示弱,从背后掏出个鼓囊囊的大包:“老大!补品!全是高热量灵食!吃完保管你火力全开,一锤一个小朋友!”
龙允接过东西,一一塞进腰间荷包和储物袋。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很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旧伤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把锯子在里面轻轻拉扯。他没吭声,只是把千钧笑重新挂回腰间,手指习惯性地抚过锤柄上的裂痕。
“你们说得都对。”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懒散中带着股狠劲,“我不是什么天才,也不是名门之后。但我有个好处——被人瞧不起的时候,反而活得特别精神。”
秦无霜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传灵符,轻轻放在桌上:“如果需要支援,捏碎它。三息之内,我会赶到。”
钱多多吹了声口哨:“哇哦,大师姐这是破例了啊?平时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灵力。”
秦无霜冷冷扫他一眼,转身走向窗边,不再言语。可她的背影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那里,像一尊守着风雪的雕像。
龙允拿起传灵符,小心收好。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外头天色已暗,竞技区的灯火次第亮起,照得校场如同白昼。远处候场区隐约可见人影走动,下一场比赛的钟声,随时可能敲响。
他迈出一步,铁憨憨立刻跟上,嘴里还嚼着灵果:“老大等等我!我还没吃完呢!”
钱多多收拾完阵盘,哼着小曲蹦跶出门,临走前回头喊了句:“记得留个活口让我赌一把赔率啊!”
龙允没回头,只是抬手摸了摸右眉骨那道月牙疤。
风吹过耳畔,带走了最后一丝杂音。
他停下脚步,站在密室外廊下,粗布短打随风轻扬,腰间的千钧笑静静垂着,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候场区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