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擂台静得能听见火星从烧焦的石柱上掉落的声音。
龙允站在原地,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粗布短打上洇出一片暗红。他没去擦脸上的灰,也没管脚底裂开的砖缝硌着脚心,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拇指蹭了下嘴角——那里有道新划口,渗着血丝。
他咧了下嘴,露出一口白牙,像在笑,又像只是牵动了肌肉。
空中强者A还悬着,双手已松开印诀,周身气流散了一半,可眼神没敢移开。他右臂外侧那层薄袍完好无损,但他自己知道,皮肤已经破了,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躲开了,结果对方的锤子根本不是直砸,而是在空中拐了个弯。
这不合理。玄铁重锤那么沉的东西,怎么可能说转就转?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风刃被破,衣破皮伤,对手站得比他还稳。
龙允动了。
他没喊什么“看我大招”或者“接招吧”,甚至连呼吸都没加重,就是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碎砖炸开,整个人如离弦箭般冲出,轨迹歪得不像话——先向左晃半步,接着右肩一沉,竟踩着一块倾斜的断石借力跃起,腾空三丈高。
《阴蚀诀》的灵力在他经脉里跑了一圈,七成存力全压进双腿和双臂。黑气顺着血脉往上顶,缠到锤头时已经凝成一层油膜似的护层,不闪不炸,就那么死死裹住玄铁。
强者A瞳孔一缩,立刻侧移。
他知道这一击不能硬接。刚才风刃被导偏,说明这小子对力道的掌控远超外表所见。现在他跳起来砸你,看着是蛮力,搞不好又是陷阱。
可就算想退,也得看有没有机会。
龙允人在半空,忽然松腕甩臂,整条右臂像鞭子一样抡出去。玄铁重锤本该垂直落下的势头,硬生生被拽成了横扫弧线,带出一道低沉的破风声。
锤头擦着空气划出半圆,黑气拉出残影,像有人拿墨笔在空中甩了一道。
强者A刚移到两丈外,就觉得右臂一凉。
低头一看,袖子从肘部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多了一道血痕,不深,但正往外冒血珠。
他猛地抬头,只见龙允已落地,单膝跪在碎砖堆里,左手按着肩膀止血,右手把重锤杵在地上撑着身体。那锤头还在轻轻颤,像是吃饱了血,有点兴奋。
“风刮不倒人,锤可以。”龙允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混着血的泥道子,可那笑一点都不假,“哥们,你飘太久,忘了地是平的?”
强者A没说话。
他缓缓抬手,用指背抹了下小臂的血迹。指尖沾红,他盯着看了两息,然后慢慢攥紧拳头,把血捏进了掌心。
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
不是风,是气压变了。擂台上几根未灭的火柱突然矮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压。远处六根石柱间的结界嗡鸣了一声,表面浮起细密的裂纹。
但他还没出手。
只是重新抬手掐诀,十指微动,周身气流再次涌动,比之前慢,却更沉,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
龙允喘了口气,没动。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击已经到了极限。跳跃、变向、发力、收势,每一步都卡在灵力和体力的红线边缘。左肩的伤影响了发力,右腿旧伤也在隐隐作痛。要是对方现在扑下来拼命,他大概率只能举锤挡一下,然后等着下一波攻击把自己拍进地里。
但他不退。
哪怕跪着,脊梁也是直的。
他盯着空中那人,嘴里还闲不住:“怎么,心疼衣服?要不我赔你一件?哦对,我没钱。”
强者A眼神终于变了。
从震惊,到忌惮,再到现在的怒意翻涌。他一个在外域闯出名号的老牌修士,被个宗门杂役当众破招、挂彩、嘲讽,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回?
他手指一紧,气流骤然加速。
龙允立刻绷紧后背肌肉,握锤的手多了三分力。
可对方只是悬在那儿,蓄势,没动。
就像一头猛兽盯住了猎物,爪子已经伸出,却还没落下。
龙允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脸,顺手把血糊在了锤柄上。
锤还是热的。
地还是烫的。
他的心跳,比刚才那阵风还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