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道雷撕开云层的瞬间,龙允的视野直接炸成了白片。
不是痛,是整个身体被劈得失去了知觉——骨头缝里噼啪作响,像是被人拿铁锤一根根敲裂;五脏六腑全挪了位,嘴里涌出的血根本咽不回去,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地面上“滋”地冒起白烟。
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膝盖以下直接陷进土里三寸,千钧笑横在胸前,锤柄都快被震断。护盾早就碎了,最后那点黑气像纸糊的一样被雷光撕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
意识在散。
耳边嗡鸣不止,什么也听不清,可那一句“你算什么东西?”却像钉子似的,一遍遍往脑子里钻。
杂役。
废物。
站不起来的烂泥。
从小到大,这些词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怎么揭都揭不掉。青石镇的臭水沟、宗门考核时守夜弟子的冷笑、演武场上那些看猴戏的眼神……全都混着血味一股脑翻上来。
可他还睁着眼。
眼珠子都快被电光烤干了,可他就是不闭。
老子还没赢。
老子还没站上最高的地方,让他们一个个仰头看我。
念头一动,心脏猛地一跳,像沉睡多年的铁炉突然被吹进了风,丹田深处“轰”地燃起一团热流。不是灵力,也不是怨气,更像是一股压了十几年的闷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残存的《阴蚀诀》灵力开始逆冲奇经八脉,走的不是寻常路线,而是硬生生从断脉里凿出一条新道。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右腿旧伤像被刀剜,左肩伤口崩裂,血顺着胳膊往下灌,可他没动。
盘坐在焦土中央,双手慢慢放下千钧笑,掌心朝上搁在膝上,姿势歪得厉害,但坐稳了。
体表开始渗血珠。
不是伤口流的,是从毛孔里往外冒的,密密麻麻一层,刚冒出来就被高温蒸成淡红雾气,围着身子打转。那雾气起初浑浊,带着黑灰,可没过多久,中心竟泛出一丝金光。
金光很弱,像煤堆里埋着的火星,可它一出现,周围的黑气就抖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
龙允牙关紧咬,舌尖早破了,嘴里全是腥的。他没运功,也没结印,就靠一口气吊着,任那股新生的力量在体内乱撞。
经脉撑不住。
太胀了,像往细管子里倒铁水,每一条血管都在尖叫。金光顺着任督二脉往上顶,黑气死命拦,两边撞在一起,“砰”地一声闷响,他喉头一甜,又吐出一口血,可这回血里带了丝亮色。
不是红,是金线。
他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的白雾里也开始掺金。脸上的血痂一块块崩落,露出底下泛着微光的皮肤。右腿抽搐的频率慢了下来,旧伤处不再是钻心的疼,而是一种涨——像是要从里面长出新的东西。
头顶乌云还在翻滚,第十一道雷已经蓄好。
电弧在云层里游走,银蛇乱舞,空气带电,呼吸都扎嗓子。擂台四周焦土龟裂,风卷着灰打转,可就在这一片死寂中,龙允身周的血雾渐渐凝成一层薄光膜,金纹浮在表面,缓缓流转。
雷落。
这一次,没砸中。
距离头顶三尺,雷光猛地一偏,像撞上了看不见的墙,斜着擦过肩膀,在地上炸出个深坑。余波扫过皮肤,本该皮焦肉烂,可那金光一闪,竟把电流吞了进去,化作一丝暖流,顺着手臂回流丹田。
他动了下手指。
然后是手腕,肩膀,脖子。
头一点点抬起来,眼皮掀开。
瞳孔里不再是血丝和浑浊,而是一道竖立的金纹,像剑锋劈开迷雾。目光所及,天地颜色都不一样了——灰是灰,黑是黑,可他能看见空气里的灵力流动,像河,像风,像呼吸。
第十一次雷落下后,他没再抬头。
只是静静坐着,双掌依旧放在膝上,呼吸平稳下来。身下的焦土不再烫人,反而有种温养的舒服感。旧伤还在,血也没止,可都被那层新生的金光压着,不再恶化。
擂台中央那个凹坑,还是他被钉进去的位置。
人没动,姿势没变,可气息变了。
不再是强撑的残火,而是深潭底下的暗流,沉,稳,压得空气都低了几分。金光收敛进皮肤,只在指尖、眉心偶尔闪过一线,像是藏着刀的鞘。
风停了。
云没散,可雷不再落。
仿佛连天都察觉到了——这个人,不能再用凡雷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