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擂台中央,风卷着灰打转,右腿抖得厉害,旧伤像锈刀在骨头缝里来回拉。他没动,就那么杵着,千钧笑拄地,手心还攥着那股劲儿没松。
裁判的令牌刚落,执法弟子还没来得及收场,一道冷风贴着地面扫过来。秦无霜落在擂台边沿,靴底踩碎了一块焦石,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闭嘴。
“还站着?”她抬头,语气冷得像冰碴子,“想瘫在台上等人抬?”
龙允咧了咧嘴,牙上还沾着血:“我这不是等你来接我嘛。”
“少贫。”秦无霜一步上前,指尖搭上他手腕脉门,眉头立刻皱成个“川”字,“经脉撕裂三处,胸口震荡波及丹田,灵力乱得跟搅粪池似的——你现在运功,轻则半年下不了床,重则根基崩了,一辈子别想再提锤子。”
她说完,从袖中抽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泛着玉光的丹药,直接塞进龙允嘴里。
“凝络丹,我自己炼的。别问哪来的药材,问就是偷的。”
龙允咽下去,喉咙一热,一股温润的气流顺着经脉缓缓铺开,疼得龇牙:“你这‘偷的’,该不会是执法堂库房吧?回头罚我去扫茅房,算谁的?”
“你死了就没人扫。”秦无霜收回手,退后两步,“一天之内不准运功,不准碰千钧笑,不准跳脚骂人。违令者,锁拿归案。”
说完她转身就走,袍角一甩,人已跃下擂台。
钱多多这时候才挤进来,肩上扛着个大陶罐,脸上全是汗:“让让让!火鳞猪骨汤来了!三百年的老猪,脊髓炖了六个时辰,加了黄精、首乌、还有一撮我私藏的爆灵粉——喝了保准生龙活虎,尿都带火星子!”
铁憨憨紧跟其后,三只眼睛瞪得溜圆,爪子上还沾着擂台结界的碎渣:“谁敢拦路?敲扁!”
“没人拦。”钱多多翻白眼,“是你自己撞墙撞晕了才滚进来的。”
龙允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下了擂台,腿一软差点跪地,全靠千钧笑撑住。回到休养居所,屋子不大,土墙木窗,炕上铺着粗布被褥。秦无霜早让人送来了净面水和干净衣服,连他那补丁短打都被人偷偷浆洗过,挂在屋角滴水。
“你睡这儿。”钱多多把他按在炕上,“我守外屋,铁憨憨守屋顶,秦姐在外围巡逻。你要敢半夜爬起来练锤,我就往你汤里下泻药。”
“你哪来的药?”龙允眯眼。
“我炼的,专治不服。”钱多多拍胸脯,“穷玩命,富玩灵,像我这种又穷又怂的,只能玩脑子。”
铁憨憨蹲上窗台,三只眼睛轮流睁闭,像盏不灭的灯。屋外天色渐暗,风声压低,整个大比区域安静下来。
龙允躺平,闭眼。
可脑子没停。
擂台上那一战,每一招都像烙印刻在脑子里。强者A的“九霄断魂风”,九道一组,收束半息;雷云聚顶时左手小指抽动;最后那记“追月十三闪”,腿影如织,速度快得几乎残影叠影——他躲得狼狈,全靠本能。
“不行。”他在心里摇头,“下次要是遇上更快的,光靠滑步闪不开。”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指尖一缕微弱灵力探入,眼前浮现出半透明影像:正是刚才那场对决的回放。他用左手在空中划动,模拟锤招轨迹,一遍遍推演。
若是提前半息预判方向,以千钧笑横扫破势,能否打断第七腿?
若是在对方换气瞬间突进,贴身砸肘,会不会逼他收招?
他反复回放,记下三条要点:一、高速移动需配合呼吸节奏判断起手;二、对手发力前必有灵力微震;三、任何招式都有回收空档,哪怕只有刹那。
窗外,铁憨憨低声哼了句:“老大……又开始了。”
夜深,屋内只剩油灯摇曳。龙允睁开眼,坐起身,没点灯。他知道秦无霜就在外面,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冷意隔着墙渗进来。他也知道钱多多没睡,在外屋翻腾着药罐子,估计又在鼓捣新配方。
他没叫人,也没下炕,只是盘腿坐着,默默调息。凝络丹的药效还在,经脉里的灼痛一点点退去,灵力虽未全复,但已不像先前那样溃散。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亮。
龙允掀开被子下地,右腿还有些发僵,但他没管,一步步走到屋前空地。千钧笑就靠在门边,他抄起来,沉甸甸的锤头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活动肩背,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三式基础锤招。
第一式“开山断流”,横锤抡圆,带起一阵风啸;
第二式“镇岳压顶”,高举重砸,地面裂出蛛网纹;
第三式“回马断魂”,转身反撩,锤尾扫过草尖齐齐断裂。
一套练完,额角见汗,腿伤隐隐作痛,但他没停,又来一遍。
屋顶上的铁憨憨醒了,趴檐口往下看,突然捶胸三下,低吼助威。
钱多多打着哈欠开门,端着一碗新熬的药膳出来:“哟,活了?我还以为得躺三天呢。”
“躺久了容易长蘑菇。”龙允收锤,喘着气接过碗,一口灌下,辣得直咳嗽,“你这汤怎么比辣椒面还冲?”
“加了阳火藤。”钱多多得意,“提神醒脑,驱寒活络,喝多了还能喷火。”
这时,执法堂传令弟子走来,站在院门外通报:“龙允选手,因伤势判定,休养时限延长一日,不得擅自出赛区域。”
“知道了。”龙允抹了把嘴,将空碗丢给钱多多。
传令弟子走后,秦无霜从屋侧转出,立在门框阴影里,看着他一身薄汗,衣襟敞开,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却站得笔直。
她没说话,也没走近。
龙允擦了擦脸,拎起千钧笑,对着朝阳缓缓抬起,锤头映着金光,像烧红的铁。
“下一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不会让他们撑到第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