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刮过院角,那件洗得发白的补丁短打在竹竿上轻轻晃着,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龙允站在空地中央,千钧笑横在肩头,右腿缓缓抬了三下,落地时没再传来撕裂般的刺痛。他呼出一口白气,把锤子往背后一扛,转身朝屋外走。
门一开,执法堂传令弟子正站在院外石阶上,手里举着半截燃到三分之二的香。
“龙允,赛程重排。”那人声音平板,“半柱香内未到场者,视为弃权。”
龙允没应声,只点了点头,顺手抄起挂在门边的旧袍往身上一披。布料粗糙,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他穿得利索,扣带一系,整个人就像绷紧的弓弦。他迈步出院子,脚步稳,背不驼,也没回头看那间土墙木窗的小屋一眼。
大比校场比前几日更喧。
人声压着人声,灵器出鞘的嗡鸣、符纸引燃的爆响、还有不知哪家宗门弟子在擂台边喊号助威,吵得像菜市场赶集。可当龙允穿过通道踏上主擂台区域时,周围的声音忽然矮了一截。不是没人认得他——那个从杂役堆里爬出来的瘸腿小子,上一场把雷都扛下来的怪胎——但今天不一样了。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儿,像是暴雨前闷在石头底下的湿气,压得人不想多话。
他走到擂台边缘,靴底踩上第一块青石砖。脚下纹路龟裂,是昨夜某场对决留下的坑洼,裂缝深处还泛着幽蓝残光,一看就不是火系也不是金系的劲道。他蹲下身,指尖蹭了蹭砖面,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像有根针在经脉里轻轻挑了一下。
他收回手,站直。
对面三十丈外,站着一个人。
墨色劲装,立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袖口一圈螺旋暗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人没动,连眼珠都没转,可龙允刚踏上擂台,他就像是知道了,头也不抬,嘴角往上牵了半寸——不是笑,倒像是刀锋划开皮肉时那种自然的抽搐。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香灰掉落的声音。
裁判从高台缓步走下,手持玉牌,声音穿透结界:“本届大比,不设留手规则,生死自负。禁用傀儡、毒物、违禁符箓。双方确认身份,准备——开战。”
龙允没动千钧笑,只是左手探进腰间荷包,摸了摸那包辣椒面。指尖触到粗布封口的瞬间,他顿了顿,随即解开绳结,将整包东西塞进储物袋最底层。这趟对手不是傻大个,也不是靠嗓门压人的莽夫,偷撒一把粉就能乱阵脚。这家伙站那儿不动,光是气息就已经让四周灵力扭曲,连他体内刚稳住的《阴蚀诀》都隐隐发躁。
他重新握紧锤柄,一步跃上擂台中央。
青石地面震了一震,裂纹从脚底向外蔓延半尺。他把千钧笑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不高,却像钉子扎进木板,硬生生把全场的嘈杂截断。
对面那人终于抬眼。
目光撞过来的刹那,龙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
“听说你很强?”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校场,“正好,我也想试试现在能打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