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丈外,那墨色劲装的家伙终于撑不住了。
他额角冷汗不断,呼吸乱了节奏,袖口螺旋纹还在转,可灵力波动已经断断续续,像快烧尽的灯芯。擂台上的空气扭曲得越来越弱,三道幻影早就散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发青。
龙允拄着千钧笑,左肩伤口还在渗血,布条被血浸透了一圈又一圈。他没急着冲,而是缓缓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混成的泥水,咧嘴一笑:“你这招挺唬人啊,可惜——太费劲。”
话音落地,他右脚猛蹬地面,碎石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对方瞳孔一缩,急忙掐诀,袖口旋出一道气刃劈来。龙允不躲不闪,千钧笑横锤格挡,“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手臂一震,借力跃起半空,抡圆了重锤,直砸擂台阵眼所在的位置——那块刻着符文的青石砖!
“轰!!!”
锤落如雷,黑气缠绕锤身猛然炸开,整座擂台剧烈晃动,地面裂纹蛛网般蔓延,阵法残余的能量瞬间失控反噬。那人脚下阵图崩裂,灵力根基被震得七零八落,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再也站不起来。
裁判执事飞身上台,扫一眼局势,高声宣布:“第七轮大比,龙允胜!”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叫。
“赢了!!”
“龙允!龙允!”
“杂役弟子也能登顶?老子今天算开了眼!”
欢呼声浪一波接一波,几乎掀翻校场上空的结界。那些曾经当面骂他“废物”的外门弟子,此刻一个个涨红了脸跟着喊;几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内门执事,低头不语,眼神复杂。
龙允没动,也没笑。他喘着粗气,左手按住左肩伤口,右手将千钧笑重新扛回肩头,站着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下一秒,一道冰蓝色的光弧划破人群视线,秦无霜跃上擂台,指尖凝出一枚冰晶符文,轻轻按在他肩头。伤口边缘的血肉迅速被一层薄冰封住,止住了流血。
“别死撑了,再流血就成血葫芦了。”她语气还是冷冷的,眉头皱着,可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憋着笑。
龙允咧嘴:“你这疗伤手法,比药堂老头还利索。”
“闭嘴。”她轻推他一把,退到旁边,抱着双臂站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他。
紧接着,“嗖”一声,钱多多从观众席直接跳上擂台,手里挥舞着一块破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龙哥威武”四个大字,边跑边喊:“历史性时刻!必须合影!铁憨憨!快上来!”
铁憨憨“嗷”一嗓子,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蹦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哗啦倒出一堆灵果,边啃边捶胸:“老大赢了!赏赐加倍!我先吃十颗垫垫肚子!”
钱多多掏出一块留影玉简,举高:“来来来,站好!秦姐你也过来!这可是要传遍整个东域的名场面!”
秦无霜翻了个白眼,没动。龙允却被钱多多硬拽到中间,铁憨憨叼着果子凑过来,咧嘴露出一口大牙。
“咔嚓”一声,玉简闪光。
台下掌声更响了。
龙允抬手摸了摸右眉骨的月牙疤,视线缓缓扫过台下——曾经朝他扔烂菜叶的杂役、考前夜嘲笑他“能入门我直播吃灵剑”的守夜弟子、还有那些考核时摇头说“朽木不可雕”的长老……现在全都沉默着,或点头,或避开他的目光。
他低声嘟囔:“十年一个苗子?老子不止活成了苗子……还站上了顶峰。”
说完,他把千钧笑往肩上一扛,望向远处起伏的群山,云雾缭绕,峰顶隐现。声音不大,却清楚传进身边三人耳中:“这才哪到哪?修仙路长着呢。”
他没去领任何表彰,也没接受主持长老的登台邀请,转身就在擂台中央盘坐下来,双目微闭,呼吸渐缓。
钱多多啃着果子问:“你不歇会儿?”
“歇了。”龙允眼皮都没抬,“我现在就在练。”
风从校场吹过,卷起几片碎石和落叶。台下人声未绝,惊叹、议论、艳羡、嫉妒……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化作一丝丝无形的“怨气”,悄然渗入龙允周身。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刚经历风暴的山,表面平静,内里却在疯狂吸收着这场胜利带来的所有波澜。
秦无霜站在边上,冰符微光仍在指尖跳跃,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钱多多叼着果核,嘿嘿笑了两声,也一屁股坐下。
铁憨憨打着饱嗝,趴在一旁舔爪子,肚皮滚圆,眼睛半眯,耳朵却竖着,警觉得很。
夕阳西沉,擂台染成一片金红。
龙允盘坐不动,千钧笑横放在膝上,锤头沾着血,映着余晖,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