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坤往桌前一坐,看着老张头,开门见山:
“九排珠的灯泡算盘,你算一算,到底要多少灯泡,多少继电器?”
老张头掰着指头一算,灯泡这部分倒是清晰。
“绿灯要十八个,红灯四十五个,这个好算。”
可一说到继电器,老张头眉头立刻皱成一团。进位一层叠一层,位数越往后,线路越复杂,数量根本不是线性增加,而是成倍往上翻。他干了二十多年电工,修机器、接线路从没犯过难,可这种能算数的线路,他连见都没见过,算到最后,自己都算迷糊了,只能摇着头苦笑。
“老板,这继电器……我算不准。越多越乱,真算不出来。”
陈景坤见状,直接一拍桌子定了调。
“那好办,我先给你拉一百个继电器过来,够不够用?”
老张头还是有些犹豫,总觉得心里没底。
陈景坤笑了笑,语气稳得让人踏实:
“你别担心,一百个先顶着,不够我再给你送,缺多少我亲自去给你买。”
本来之前说好让人送货,这一刻,陈景坤改了主意。
这事急,也重要,别人跑他不放心,索性自己走一趟。
他推开门,骑上那辆二八大杠,径直往厂区去取钱,又一头扎进了配件市场。一路不多废话,全程速去速回,不过小半天工夫,一整包灯泡、电线、继电器,扎扎实实摆在了老张头家的院子里。
东西全倒在地上,继电器滚得到处都是,电线一捆捆散开,六十多个灯泡堆在一旁。
两个人看着眼前这堆乱七八糟的零件,一下子都愣在了原地。
老张头是二十多年的老电工,接线、修机器、铺线路样样精通,可眼前这种要“用电算数”的接法,他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动手了。
陈景坤有思路、有灵感,可他根本不是电工,别说接线,连线头都摸不明白。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俩人又一齐盯着地上的零件发起呆来。
还是陈景坤先开了口:“老张头,你快接啊!”
老张头蹲下身,拿起一个继电器,又摸过一只灯泡,再捏起一根电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手抬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敢往下接。
陈景坤皱了皱眉:“怎么了?你倒是接啊!”
老张头脸一红,又尴尬又窘迫,声音都小了半截:
“我……我没接过这种线,我不会。”
陈景坤一愣:“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还说会吗?”
这话一出,老张头更不好意思了,搓着手半天说不出话。
“你别慌。”陈景坤沉声道,“你先接一个红灯泡,让它亮起来试试。还能咋的?坏了也不用你赔,不就是个灯泡、一个继电器吗?你可是二十多年的老电工了,让一个灯泡亮,还能难住你?”
老张头一听,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
“这有啥不会的!别说一个灯泡,厂子里哪条线不是我给你整的?”
话音刚落,他手脚麻利地剥线、接线、固定,动作干脆利落。
“啪”的一声,第一只红灯稳稳亮了起来。
“好。”陈景坤点头,“再给我接第二个,让它也亮。”
老张头依言动手,第二个灯也亮了。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很快,五只红灯整整齐齐全亮了。
陈景坤看着灯,开口问道:“老张头,你能不能让这五个灯泡,一下子同时灭掉?”
老张头伸手就想去一个个摁开关:“那还不简单,挨个关呗。”
“不是一个一个灭。”陈景坤摆手,“我要的是一起灭。”
老张头愣了愣:“哦,那简单,直接一断电,不就全灭了?”
“对。”陈景坤盯着他,“那你再想个办法——五个灯一起灭的同时,上面那只绿灯,自己就亮起来。不是你再去开,是这边一灭,它立马就亮。能接吗?”
老张头低头琢磨了一小会儿,抬头道:“能接。”
他拿过一根线,在五个红灯的主线外单独接出一路,连到绿灯上。
调试完一试,下面五盏红灯同时一灭,上面那只绿灯立刻应声亮起。
就这一下,老张头二十多年的电工功底彻底开窍了,思路一下子全通了,拿着电线自己就开始优化、理顺。
只是线全铺在地上,灯泡东一个西一个,继电器滚得到处都是,乱得一塌糊涂。
两人折腾到这时,天已经黑透了。
老张头转身进了屋,一身疲惫。
老伴迎了上来:“你们老板今儿咋了?在院子里弄一堆灯泡、继电器,叮叮当当一天了。”
老张头摆了摆手:“哎呀,没啥,厂里的新鲜玩意儿。”
“我累了,先睡了。”
第二天一早,陈景坤就来了院子里,和老张头一起收拾。
地上的线和零件乱作一团,实在没法规整。陈景坤看了两眼,出门去了一趟,只叫来了一个木工。
木工当场下料、钉框,按着算盘的样式,搭出一副大大的木架,把红灯绿灯一排排固定整齐。
底下铺好线路,继电器一一接牢。
等最后一根线头接完,一台由灯泡、继电器、电线和木架拼成的巨型灯泡算盘,稳稳立在了院子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