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几人又聚集在了之前收拾出来的粮站仓库里。

仓库虽被打扫得干净整洁，却依旧空旷，四周一无所有。斑驳的墙皮、房顶高处没清理干净的蜘蛛网，都在无声诉说着这里长年废弃的沧桑。

几人凑在一处，大眼瞪小眼。

还是赵志远先开了口：“各位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话音落下，众人依旧你看我，我看你，却无一人答话。

还是陈景坤先开了口。

他到底是做买卖的人，最先打破僵局：“既然大家都聚到了一起，那就先做个详细的自我介绍吧。咱们之前都这么熟了，可对彼此还不算真正了解。就说说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特长，能做些什么，能扛下哪块任务，都详细介绍介绍。”

“那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陈景坤，就是个做生意的，算是国家最底层的一个供应商。之前能做出单独做加法的灯泡继电器算盘，是我和老张头一起弄的。技术方面我不行，能做出来也只是突然来了灵感。要说有什么长处、特点，我还真没什么长处，就是做点小买卖。”

话音刚落，老张头也跟着开口：“我嘛，就是一老电工，修个机器、接个线、摆弄摆弄电路还行，其他的啊，可别找我。”

两人介绍完，仓库里又静了下来。

赵志远干咳两声：“那就大家都详细介绍一下吧。我叫赵志远，大家都认识。之前接手过国家的几个项目，科研方面我不在行。这次上级派我来，主要是帮大家协调工作，也算项目负责人。总之工作生活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陈凡紧接着开口：“我是中科院的，以前在中科院工作，主要是配合院里的科研人员。我没什么自己的研究成果，之前在中科院，也只是跟着老研究员打下手。”

林小宇脸色一僵。

“我……我以前跟着李委员。我可以帮大家做记录、整理文案。”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研究进度……文字方面的事情，我都可以整理。”

接着是周斌。

“我刚毕业，没有工作经验，我学的是机械工程，擅长机械方面的东西，我还会画图。”

之后是王峥、李锐。两人依旧站得笔直，介绍得异常简短。

王峥开口：“我们两个可以负责安保，另外也能帮你们打杂，什么杂活都可以交给我们。”

说完，还亮了亮肌肉。

介绍完，仓库里没了声响。

几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一时无人作声。

老张头这时插嘴道：“要给灯泡算盘加别的算法，咱们也得先把加法做出来。之前那个已经被带走了，总不能在这儿干看着。先把能算加法的灯泡算盘做出来再说，总比干耗着强。”

赵志远点了点头：“嗯，对，咱们就按老张头说的办。”

老张头跟着问了一句：“那……买继电器和灯泡的钱？”

赵志远直接接话：“放心，这次组织上给了经费。”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大钞，递到老张头手里。“之前那个能算加法的灯泡算盘是你做的，你比我们都了解，需要什么材料，你去采购。”

老张头没矫情，接过钱便出了门。

陈景坤紧随其后，也跟了出去，随口说了一句：“我去帮老张头拎东西。”

待老张头出门以后，回头看了看。除了自己和陈景坤，没有人跟出来。便放慢脚步，来到他身边，小声嘀咕：“哎，陈老板，上头是啥意思呀？既然这灯泡算盘上头看得那么重，又是拨经费，又是给咱派人的。可这都派的啥人呐？一个领头的，一看就不是搞技术的。你看那个赵志远，一看就是官场老油子，这种人能搞技术吗？能搞科研吗？”

“还有那个陈凡，陈凡还行，怎么说人家也是中科院的。周斌也还行，虽然人家不是玩电的，但怎么着也是玩机械的，也算是技术人才吧。剩下的那几个呢？两个当兵的，咋的？还派过来给我们当保镖啊？咱们搞的是给灯泡算盘加其他运算法则，派两个大头兵干啥呀？”

“还有那个林小宇，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以前还跟着李崇安李委员长来过。可咱这是干啥的？咱是要给灯泡算盘升级其他算法，什么加减法、除法、乘法啥的。那林小宇，他能帮上啥忙？”

边说还边摇头。

陈景坤这时压低声音：“小点声，隔墙有耳。”

老张头还在嘀咕：“上头到底是不是要搞研发的？要真打算搞，那咋不给咱派一些正经科研人员呢？”

陈景坤叹了口气，低声道：“咋的？还真想给你成立个科研部啊？上头把这任务交给咱，我估计呀，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你还真以为上头指望咱真搞成了？重头戏都在科研院那边呢。咱呐，就是那匹死马，拿来给人家当活马医的，能医活就活，医不活就拉倒。”

俩人边走边嘀咕，一路来到了配件市场。

之前做过一次灯泡算盘，熟门熟路，两人直接定下了继电器和灯泡。

这一次要给灯泡算盘升级其他运算方法，老张头在原先的数量上，又多翻了几倍。

陈景坤皱眉：“买这么多干啥？”

老张头满不在乎：“嗨，又不用咱花钱。再说，想在上面加别的算法，之前那点继电器肯定不够，多买点备着。”

俩人结了账，跟店家要了个麻袋，把继电器和灯泡一股脑装进去，拎着就往回赶。

回来的路上，老张头依旧喋喋不休地发着牢骚。

“你说我就想不通了，这上头到底是指望咱搞成呢，还是不指望咱搞成呢？要是不指望咱搞成，给咱派这任务干啥？要是指望咱搞成，那为啥又派这几个人呢？啊，两个大头兵，一个官油子，一个坐办公室的，就两个懂技术的，里边还有一个是玩机械的，另一个也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谱。”

老张头一路走，一路嘀咕个不停。

俩人走到粮站门口，陈景坤停下脚步，看了老张头一眼：“这些话当着我的面说说就算了，进去之后可别乱说。”

老张头嘿嘿一笑：“哎，放心吧，我又不傻，指定不能当面说。”

俩人迈步走进粮站，来到之前收拾出来的仓库里，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各种螺丝刀、电线、继电器、灯泡倒了一地。

老张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地上的螺丝刀、钳子、电线、灯泡、继电器，低头就忙活起来。

其他人也想上前搭把手，一圈人围在旁边，却谁都不知道该干啥。

这个递根电线，那个递个继电器，还有人递灯泡，七手八脚一掺和，反倒越弄越乱。

老张头被闹得头大，直起腰摆手：“行了行了，你们都歇着吧，我自己来。”

众人也看出来了，帮不上忙，反倒越帮越忙，脸上都有点尴尬，也不再乱伸手，就站在旁边，等着老张头要啥递啥。

时间不长，老张头凭着之前接加法继电器电路的经验，仅仅一个小时，就还原出了一台能算加法的灯泡算盘。

这期间，他还让王峥、李锐两个大头兵帮忙搭了个架子，把灯泡一排排固定好——上边两排绿色，下面五排红色。

离远一看，还真像一把算盘。

除了陈凡以前在中科院见过这东西，其他人都是接到任务过来的，从没见过这玩意儿，一个个都觉得新奇。

问清楚用法之后，便围着这台机器，你试一下，我试一下。

李锐和王峥也上来试了试。李锐操作完，开口道：“这些开关都在灯泡旁边，一个灯泡对应一个数、一个开关。能不能单独做个小算盘，把开关都挪出来？”

他说着就蹲在地上，随手画了个算盘模样比划：“我们平常打算盘，都是用手指拨珠。这么一改，就变成用手指按开关。以前是拨珠子，现在是按开关，总比把开关全装在这么大的架子上强。你看这架子这么大，离得远的地方，伸手根本够不着。”

旁人一听，也都回过味来，连连点头：“对，确实是这么个理。这灯泡架子太大，远处高处的开关，真不好够。”

众人一起看向老张头：“能改吗？”

老张头随口应道：“简单。”

说完就动手重新接线。李锐和王峥又搭了个小算盘架子，上面没装算珠，只固定了一排排开关按钮。老张头这边重新调线、接线，没多久，两套架子就弄好了——一个大的灯泡显示架，一个小的开关操作盘。

小算盘架子上全是按钮，模样跟算盘差不多，也能像拨珠一样操作，只是不用拨，改成按开关。按下去，对应的灯泡就亮或灭，显示出数字。

只是功能还没变，依旧只能算加法。

几人围着这新做出来的东西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根本毫无头绪。

还是赵志远拍了拍手：“那个，大家有什么思路吗？都可以畅所欲言啊，不管对不对，都说来听听，咱们也好定一个方向。”

赵志远见没人应答，便开始点名：“老张头，你先说说吧。这东西是你做的，你先起个头。”

老张头站起身，挠了挠头：“我可不会，我要是能有啥好主意，早做出来了。你还是问问别人吧。”

赵志远的目光又落到王峥和李锐身上，扫了一眼，直接绕过，又看向林小宇，再次直接绕过，看向陈凡。

“陈凡，你觉得呢？咱们应该从哪个方向研发？”

陈凡被赵志远点到名，顿了顿：“我还没想好，我也不知道。说实在的，这个加法算盘我还没完全搞明白。”

赵志远又看向陈景坤，陈景坤连忙摆手：“别看我。”

赵志远此刻也有些尴尬，开口道：“咱最起码得定个方向吧。”

大伙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齐看向赵志远。

赵志远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