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终南古洞,蛮荒裂天
终南山的深秋。
风是带着刀子的。
绝壁千仞,老松斜斜扎在石缝里,松针被风刮得簌簌响,底下是望不见底的云海,翻涌着吞掉了大半天光。连常年走山的药农都不敢往这边踏半步,十里八乡都传,这一片是终南的“禁地”,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陈福生却正扒着岩壁,跟只猴儿似的往上窜。
他今年二十二,打小就是这一片出了名的顽童。逃课爬树掏鸟窝是家常便饭,家长老师举着扫帚追了他十几年,半分没改,唯独对家传的那套道家内家拳上了心。
不是为了强身健体,更不是为了打架争雄。
纯粹是觉得——好玩。
就跟同龄人沉迷游戏、拼乐高似的,他就爱琢磨那拳架子里的门道。太极的缠丝劲怎么拧,能把小石子粘在指尖不掉;形意的崩拳怎么发,能在水面炸起水花却不沾湿半分裤脚;就连最绕的八卦步,他都能练得在林子里窜一下午,惊不起一只落脚的麻雀。
终南山里的老道士跟他爷爷是旧识,见他是块天生练拳的料子,拉着他要传道经,讲什么“道生一,一生二”。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坐不了三分钟就溜出去掏鸟窝了。十几年下来,半句道经没背下来,太极、形意、八卦的拳架子却玩得滚瓜烂熟,拳劲早就入了化境。
老道士总摸着胡子叹,说这小子是“赤子心无垢,偏偏全用在了玩闹上”。
他自己倒不在意。玩嘛,怎么开心怎么来。
今天他就是追着一只兔子来的。
那兔子通体雪白,没一根杂毛,在漫山枯黄的草木里亮得晃眼。邪门的是,见了他也不跑,就蹲在石头上,红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等他往前一扑,才蹦蹦跳跳地往绝壁深处窜,不快不慢,总跟他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嘿,还跟我玩捉迷藏?”陈福生乐了,兴致瞬间拉满,手脚并用地跟了上去。
他从小在山里野大的,这绝壁看着险,对他来说跟自家楼梯没两样。指尖扣着石缝,脚尖踩着凸起的岩棱,身影像片叶子似的贴在岩壁上,风刮得他衣角猎猎响,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跟着那只白兔七拐八绕,不知不觉就钻进了一处藏在瀑布后面的古洞。
洞口被水帘遮着,白花花的水流砸在石头上,溅起漫天水雾,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一钻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沁骨的凉意,还有股说不出的、古老厚重的气息,像是这洞已经在这里沉眠了万万年,连空气都带着凝滞的质感。
白兔早就没影了。
陈福生也不在意,掏出兜里的手机按开手电筒,光柱往前一扫,人瞬间愣在原地。
这洞比他想象的深得多,洞壁不是天然的粗糙岩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蜿蜒的符文。那些符文看着像篆字,又全然不是,一笔一划蜿蜒流转,像是活的蛇,在手电筒的冷光里,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温润的金光。
最怪的是,他看着这些符文,手竟然痒了。
就像逛街时看到了一套从没见过的、特别有意思的拳谱,手指不自觉地就想比划比划,浑身的筋肉都在蠢蠢欲动。
“不是吧?”陈福生挠了挠头,往前凑了几步,手电筒的光扫过更多的符文。越看越心惊——这些符文的走势,起承转合,转折回环,竟然和他打了十几年的太极缠丝劲隐隐契合!
起手的揽雀尾,运劲的转折,收势的回环,简直就像是有人照着他打了十几年的拳路,一笔一划刻在了这万古石壁上。
这下他彻底来了兴致。
什么兔子,什么深山禁地,全抛到脑后了。他把手机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手电筒的光正好打在面前的石壁上,对着那些符文,抬手就比划起了拳。
起手太极,揽雀尾。
缠丝劲顺着手臂流转,指尖划过虚空的瞬间,石壁上对应的符文突然亮了一下,温润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像溪水似的钻进了身体里。
“哎?有意思!”
陈福生眼睛亮了。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事儿透着邪门,可他天生就不是怕事儿的性子,更何况这玩意儿太好玩了——就跟打游戏解锁了新连招似的,每打出一拳,对应符文就亮一分,一股暖洋洋的劲儿顺着拳劲钻进身体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说不出的舒坦。
他越打越起劲,脚下踩着八卦步在洞里来回辗转,形意的十二形接连打出,劈拳钻拳崩拳,拳劲层层叠叠撞在石壁上,却没发出半分声响,全被那些符文吸了进去。
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像是被他的拳劲唤醒了,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金光顺着洞壁蔓延,从他脚下一直铺到洞的最深处,把整个古洞照得如同白昼。
他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是老家赶集时听的《妹妹你坐船头》,半点没察觉到,洞的最深处,那些亮起来的符文中间,一道横贯了整个石壁的漆黑裂隙,正在随着金光的蔓延,缓缓张开。
裂隙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扭曲了。
放在石头上的手机屏幕在疯狂闪烁,信号格瞬间归零,机身烫得吓人,屏幕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攥着它。
陈福生完全沉浸在打拳的乐趣里,根本没注意。
他只觉得这拳越打越顺,身体里的劲儿像是无穷无尽,以前琢磨了好几年都摸不透的拳理,现在简单得跟喝水似的。每一拳打出去,都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在跟着他的拳劲流转,像是整个天地都在配合他打拳,他的拳,就是这方天地的规矩。
直到最后一拳打出。
形意崩拳,劲透九层。
拳峰撞在石壁上的瞬间,所有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那道漆黑的裂隙轰然张开,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吸力,从裂隙里席卷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古洞。
陈福生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被扯碎了。那吸力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他连骂一句“卧槽”的功夫都没有,整个人就被瞬间吸进了裂隙里。
手机在他身后,直接炸成了齑粉。
天旋地转。
耳边是开天辟地的巨响,是神魔寂灭的哀嚎,是万古岁月倒卷的风声。眼前是崩碎的星河,是燃烧的星域,是无数巨大到看不清轮廓的身影在虚空中厮杀,兵器碰撞的余波震碎了成片的星辰,然后那些身影又瞬间化为飞灰。
这是超越凡人想象的浩瀚,是时间与空间的乱流,是能撕碎帝境肉身的道则风暴。
换个人,哪怕是遮天世界里仙台境的修士进来,瞬间就会被乱流绞成碎片,连元神都剩不下。
可陈福生不一样。
就在他被扯进乱流的瞬间,身体里打了十几年的内家拳劲,自发地运转了起来。
太极缠丝劲顺着全身经脉流转,把那些撕扯他的道则乱流,一圈一圈地卸开,就像小时候在河里,他用这招卸开激流的冲劲一样,狂暴的乱流撞在他的拳劲上,瞬间就被拆解得七零八落;形意拳的三体式桩功死死扎住了元神,任凭岁月乱流冲刷,他的本心纹丝不动,满脑子只剩“卧槽这玩意儿比3D IMAX电影刺激多了”;八卦步在元神里流转,带着他的残魂和肉身,在乱流里辗转腾挪,精准地避开了最恐怖的空间裂隙。
他不是主动催动的。
这拳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融进了他的本能里。就像人摔倒了会伸手撑地,烫到了会缩手一样,在生死之间,他练了十几年的拳,自发地护住了他。
更奇的是,古洞里那些钻进他身体里的符文金光,此刻也亮了起来,像层温软的蛋壳裹着他的肉身和元神,在道则风暴里稳稳地往前飘着。那些能撕碎帝境的乱流,撞在金光上,就像水流撞在了鹅卵石上,乖乖地绕开了。
陈福生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开始还想扑腾两下,结果发现纯属白费力气——那乱流跟绞肉机似的,他这点力气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到后来他干脆摆烂了,睁着眼看起了热闹,嘴里还啧啧称奇,看着那些崩碎的星河,巨大的神魔身影,跟逛环球影城似的。
也不知道飘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万年。
眼前的黑暗突然散去,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甜得发腻的草木清香,还有浓郁到几乎要化成液态的、陌生的能量。然后就是一声轰然巨响,他整个人砸在了一片厚实的腐殖质泥土里,直接砸出了一个一人深的坑,彻底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陈福生是被浑身的舒坦劲儿弄醒的。
不是摔了半死的疼,恰恰相反,他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泰,像是在温泉里泡了三天三夜,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吸一口气,都有一股鲜活的草木气息钻进肺里,顺着经脉流转,和身体里的拳劲缠在一起,暖洋洋的,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嗯?”
陈福生懵懵懂懂地从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却半点伤都没有,甚至连之前爬山刮的小口子都长好了,皮肤底下隐隐有一层莹润的光,力气像是用不完一样,随手攥了攥拳头,都能听到空气被捏爆的轻响。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人瞬间傻了。
这不是终南山。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始古林,每一棵树都有几十丈高,树干粗得十几个人都抱不过来,古藤像巨龙一样缠在树上,垂下来几十丈长,上面还开着碗口大的、不知名的花。远处的山峰直插云霄,山顶隐在云海里面,空气中的灵气浓得几乎要化成水滴,吸一口都觉得浑身都轻了。
当然,陈福生不知道什么灵气不灵气的,他只觉得——这地方空气也太好了,比终南山最深处的氧吧都好一百倍。
“我这是……穿越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挠了挠头,没什么害怕的,反而满是新奇。毕竟他长这么大,什么玩的都试过了,就是没试过穿越,这也太刺激了。
他随手朝着旁边的一棵古木挥了挥手。
就是很随意的一下,没运什么劲,就跟平时赶蚊子似的。
结果拳风扫出去的瞬间,“咔嚓”一声震天巨响!那棵十几个人都抱不过来的古木,竟然被他随手一挥,直接拦腰打断!断口平滑如镜,上半截树身轰隆一声砸在地上,震得整个地面都抖了三抖,惊起了漫天遮天蔽日的飞鸟。
陈福生:“?”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断成两截的古树,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拳劲大,可再大,也不可能随手一挥打断这么粗的树啊!这要是放在以前,得用汽油锯锯半天!
“卧槽……”他咽了口唾沫,心里不仅没怕,反而一股兴奋劲儿直接冲了上来,“这地方这么带劲的吗?!”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不是树倒的那种震动,是从远处传来的、一步一步的沉重脚步声,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要抖一下,古林里的树叶哗哗往下掉。一股凶戾到极致的腥风顺着风扑面而来,臭得陈福生差点当场吐出来,跟烂了半个月的死鱼似的。
他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古林深处,一头十几丈高的巨兽,正朝着他这边走过来。
那巨兽浑身覆盖着墨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冷硬的金属光,脑袋上长着一根螺旋状的漆黑独角,嘴巴张着,露出两排匕首似的獠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地上,直接把腐殖质的泥土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死死地盯着陈福生,像是看着一顿送到嘴边的美餐。
这就是遮天神话纪元里,蛮荒深处最常见的鳞角异兽,天生神力,成年就能达到化龙境,一口就能吞掉一座山头,寻常的仙台修士见了,都得绕道走。
但陈福生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这玩意儿看着挺凶,比动物园里的老虎狮子凶十倍不止。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那异兽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蹬地,巨大的身子朝着他猛扑过来,腥风扑面,头顶的独角闪着黑光,直接朝着他的胸口顶了过来!
这一下要是顶实了,就算是钢板都得被捅穿!
换个人,早就吓傻了。
可陈福生是打小在山里野大的,反应快得很,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拧身,脚下八卦步踩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轻飘飘就躲开了这一扑。手顺势往异兽脖子上一搭,太极缠丝劲顺着皮毛就钻了进去,顺着它前冲的劲儿,轻轻往旁边一带。
异兽十几丈高的身子,本来是往前猛冲的,被他这一带,瞬间失了平衡,轰隆一声摔在了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尘土漫天。
“好家伙,劲儿还挺大。”
陈福生嘴里嘀咕着,脚下没停,踩着八卦步眨眼间就绕到了异兽的身侧。异兽刚挣扎着要爬起来,他已经欺身到了它的软肋处,形意崩拳全力打出,暗劲一层叠一层,像是潮水一样,尽数透进了异兽的身体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就只有一声沉闷的“嘭”。
异兽的身子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然后整个身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一路撞碎了十几棵参天古木,最终撞在一座山壁上,滑了下来,瘫在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它浑身的鳞片一点没破,身上半点伤口都没有,可身体里的骨头,已经被陈福生的暗劲,震成了齑粉。
不伤性命,只废力气。
这是他打小跟人闹着玩的时候,就琢磨出来的门道——打人只打疼,不打伤,省得家长找上门来赔钱。没想到今天用在了这异兽身上,竟然这么好用。
陈福生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远处瘫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异兽,眼睛瞪得溜圆,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就地打了个滚,乐疯了。
“卧槽!这地方好玩!这拳这么带劲的吗?!”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那古洞里的符文,还有那道裂隙里的道则乱流,不仅没弄死他,反而把他的身体改造了。他练了十几年的内家拳,竟然能直接撬动这方天地的道则!他误打误撞,竟然修成了先天无垢道体,轮海境直接圆满,一步就踏入了道宫境!
当然,这些境界他不懂,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地方太好玩了,随便打一拳都这么带劲,以后肯定还有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他乐呵呵地朝着那昏死的异兽跑过去,围着它打转,眼睛死死地盯着它头顶那根螺旋状的独角,嘴里碎碎念:“好家伙,这角看着挺结实,锯下来做个弹弓,肯定能打老远……”
他正琢磨着去哪找个石头磨个刀片,把这独角锯下来,突然,远天的方向,猛地炸开了亿万道神虹!
轰隆!
神通碰撞的巨响,隔着几十万里,都震得整个古林都在抖。一股贯穿了生死、逆转了轮回的恐怖气息,顺着罡风席卷了整个大荒。那气息太浩瀚了,太苍茫了,像是万古轮回都在那气息里流转,连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陈福生体内的拳劲,突然自发地鸣动了起来,像是遇到了同源的东西,又像是遇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新招式,兴奋得不行。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远天神虹炸开的方向望去,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
那是什么?
打架?!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有好多没见过的新招式!
有大热闹!
谁能拒绝这么大的热闹啊?!
什么危险,什么陌生的世界,什么吃人的异兽,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这辈子就爱看热闹,就爱琢磨新的好玩的招式,这么大的热闹,哪能不去看看?
他二话不说,光着脚丫子,踩着地上流淌的道则,跟阵风似的就朝着神虹炸开的方向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残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古林深处,连头都没回一下。
只留下那头昏死在山壁下的异兽,还有满地的断木,在夕阳下,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陈福生不知道的是,他奔去的方向,正是神话纪元第一位天尊——渡劫天尊曹雨生,与先天神魔族群大战的战场。
他这一跑,直接撞进了万古的轮回里,撞进了九天尊的传说里,也撞开了属于他自己的,那条只玩闹、不证道,却最终凌驾于万古之上的,独一无二的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