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巅观斗，渡劫天尊

终南山上窜出来的赤脚小子，此刻正踩着大荒的道则，跟阵风似的往前窜。

三天三夜，他脚没沾过几次地。

不是急着赶路，是这一路的新鲜玩意儿实在太多了。上一章结尾那炸穿半个东荒的神虹，就像挂在天边的戏台子，勾得他心痒难耐，可路上但凡撞见点没见过的热闹，他还是忍不住要拐个弯凑上去瞧个究竟。

比如撞见条生着九头的巨蟒，盘在山涧里，张口就能喷吐毁天灭地的幽冥火，暗紫色的火舌一卷，半边天都被烧得扭曲变形，连虚空都泛起了焦糊的涟漪。换个路过的修士，早就吓得运转神通绕道八百里，生怕被这活了几十万年的老怪物一口吞了。他倒好，眼睛瞪得溜圆，直接蹲在对面山头上，扒着块巨石看了整整半个时辰，嘴里还念念有词，跟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似的：“好家伙，这火还能跟着念头拐弯？改改能不能用来烤野果？连柴火都省了，还不怕烤糊了？”

看够了门道，手就痒了。

他随手摘了片宽大的古树叶，裹了兜山涧里摘的野果，纵身就跳了下去，踩着山涧里的乱石，跟个泥鳅似的窜到了巨蟒面前。巨蟒九头齐嘶，张口就喷了道幽冥火过来，火舌还没到他跟前，他脚下踩着八卦步，身形轻轻一扭，就避开了火舌，同时太极缠丝劲顺着指尖打出，无形的劲气顺着蟒鳞钻了进去，硬生生把那道幽冥火绕了个圈，反倒是燎了巨蟒最中间那个头的尾巴尖。

巨蟒当场就怒了，嘶吼震得山涧乱石滚落，追着他跑了上百里地。他也不硬刚，撒腿就窜，跑远了又绕回来，蹲在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巨蟒怎么引动体内的火源，怎么操控火舌转弯，直到把那点火道则的门道摸得透透的，才哼着终南山里学的不成调的小曲，一拳打出漫天细碎的小火花，跟过年放的烟花似的，蹦蹦跳跳地接着往热闹的方向赶。

还撞见一群浑身泛着暖玉光泽的先天石灵，在山坳里用碎石摆阵赌斗。这些石灵看着只有半人高，一个个圆滚滚的，没手没脚，就靠滚动着挪身子，可摆出来的阵却邪门得很，几块普普通通的碎石往地上一放，就能引动地脉之力，圈定一方虚空，把对手困在里面动弹不得，赢了的就能抢对方体内凝结的先天石髓。换个修士路过，要么是绕着走，要么是出手抢了石髓就跑，他倒好，直接蹲在山坳边的大石头上，托着腮帮子看了大半天，嘴里还跟着碎碎念：“哦？就这么三块石头，就能把人圈住？改改能不能用来挡那些追着我要教我修行的老顽固？省得天天被人缠着啰嗦。”

看那些石灵赌斗了十几场，他也摸透了这阵法的门道——无非是用碎石引动天地道则，圈定一方空间，跟他八卦步里的八门方位像得很，只是更贴合这方天地的原始规则。手痒了，他就随手捡了几块圆润的碎石，在旁边的空地上照着摆，摆错了就挠挠头，摆对了就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有个输光了石髓的石灵气不过，看他在旁边学阵，气呼呼地滚过来，要把他赶走。结果他随手把刚摆好的小阵一转，那石灵一头撞进去，就在原地打起了转圈圈，怎么都滚不出来，急得在阵里嗷嗷叫。他也不欺负人家，蹲在阵边，跟哄小孩似的：“你别叫啊，你刚才摆阵的时候，这块石头放错位置了，我给你改了改，你看，这么转一下，是不是就圈得更稳了？”一边说，一边随手拨了拨阵里的石头，那石灵瞬间就从阵里滚出来了。

这下可好，一群石灵也不赌斗了，全都滚过来，围着他看他改阵。他也乐的有人陪他玩，拿着碎石，把那些石灵的笨阵法改得花里胡哨，既能困人，又能在阵里转圈圈玩，改完了还跟石灵们玩起了捉迷藏，用自己改的小阵把自己藏起来，让石灵们找，玩了小半天，把石灵们手里的石髓赢了大半，又全给人家滚了回去，只揣了两块最圆润的碎石，哼着小曲接着赶路——后来这两块碎石，被他随手扔出去，都能自己摆个小迷阵，把追他的神魔绕得晕头转向。

再比如撞见个背生十二对金翅的神魔，振翅就能撕裂风雷，双翅一展，就只剩一道金光划过天际，速度快得连虚空都被拉出了长长的残影。他一看就来了兴致，当即就跟人家比起了脚力。人家振翅飞，他就踩着八卦步在地上窜，赢了就堵在人家前面，缠着人家要学振翅御风的法门，输了就撒腿跑，跑没影了又绕回来，偷偷跟在人家身后，踩着人家御风的轨迹挪步子，硬生生把人家御风的道则，揉进了自己的八卦步里，到最后，他踩下去一步，就能窜出上千里地，比那金翅神魔飞得还快。

这三天里，他就这么一路玩，一路看，一路学。

从来没刻意打坐修炼，也没吞过什么天材地宝，可体内的拳劲却跟吹了气似的往上涨。终南山里练了十几年的内家拳，本就暗合道家无为之理，到了这道则随手可触的神话纪元，就像鱼儿进了大海，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引动天地间的道则共鸣。

之前误打误撞修成的先天无垢道体，轮海境早已圆满，此刻道宫境也在这跑跑玩玩的过程里，不知不觉走到了圆满，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四极境。可他自己半点没当回事，只觉得现在踩步子更顺了，窜得更快了，学新招式更顺手了，仅此而已。

什么境界，什么修为，什么证道长生，在他眼里，都不如树上的野果甜，不如没见过的新招式好玩。

第四天清晨，第一缕朝阳撕破大荒的晨雾，把金色的光雨洒遍连绵的群山时，他终于赶到了那片震动整个东荒的上古墓葬群。

人刚翻上山头，脚步就顿住了，眼睛瞬间亮得跟装了星辰似的。

好家伙，这地方可比他之前撞见的所有热闹都带劲！

眼前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巨大山谷，一座座上古大墓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每一座都像是一座横亘的小山，墓碑上刻满了晦涩扭曲的古老符文，符文上流转着肉眼可见的生死气息，有的墓碑上生机盎然，长满了灵草仙木，有的墓碑上死气沉沉，连灰尘都落不住。

这山谷怪得很，一半是生机勃勃的绿意，数人合抱的灵草仙木长得比山还高，林间有瑞兽奔跃，灵鸟啼鸣，连风里都带着甜丝丝的生机；另一半却是死寂沉沉的黑土，寸草不生，连风都吹不动半粒尘埃，虚空都在这片黑土上凝滞不动，连光线都被吞噬了大半。生和死在这里奇异地交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拧成了一股贯穿万古的轮回道韵，顺着风，顺着道则，在山谷里缓缓流淌。

哪怕他不懂什么轮回法，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地方的一草一木，一土一石，都在顺着某种奇妙的规律，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循环往复，永不停歇，跟他打太极时的阴阳循环，像得不得了。

“这地方好玩！”他瞬间就乐了，随手从旁边的古树上摘了一兜红通通的野果，往地上一蹲，就着朝阳的金光，一边嗑着野果，一边往山谷中央看去。

山谷中央，最大的那座上古圣墓的坟头前，正蹲着个胖嘟嘟的中年道士。

这道士穿一身破烂道袍，边角撕得一条一条的，还沾着不少泥土和半干的血迹，头发乱糟糟地挽了个髻，插着根半截的木簪，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他半点不在意，手里攥着个黑漆漆的洛阳铲，正吭哧吭哧地刨坟，嘴里还念念有词，跟说顺口溜似的：“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八重险，不出阴阳八卦形……妈的，这几个阴魂不散的货，怎么又来了！”

他话音刚落，四声震彻山谷的咆哮，同时炸响！

轰隆！

第一声咆哮落下，大地突然剧烈震颤，山谷中央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身躯堪比小山的神魔，从大地里钻了出来。它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厚重鳞甲，头顶生着三根粗壮的石角，每一脚踩下去，大地都跟着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无数巨石从山谷两侧滚落，正是掌控大地沉浮的山岳神魔。

呼——

第二声咆哮落下，云层突然被撕裂，十二道金光俯冲而下，一个背生十二对风雷双翼的神魔，撕裂云层落了下来。它双翼振颤间，漫天黑风卷着水桶粗的雷霆，噼里啪啦地劈下来，山谷里的巨石被雷霆劈中，瞬间就炸成了齑粉，正是呼风唤雨的风雷神魔。

嘶——

第三声咆哮落下，一团无边无际的黑雾，从坟头后面弥漫开来，瞬间就笼罩了小半个山谷。黑雾里藏着无数张扭曲的鬼脸，张口就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尖啸直刺元神，就算是仙台境的修士，被这尖啸扫中，元神也得瞬间崩碎，正是专吞神魂的噬魂神魔。

嗤啦——

第四声咆哮落下，虚空突然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一个浑身覆盖着空间符文的神魔，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它的爪子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轻轻一划，就连稳固的虚空都能被轻松撕开，正是掌控空间裂隙的空间神魔。

四头先天神魔，每一头都活了几十万年，一身修为早已走到了仙台境巅峰，半步踏入了天尊领域。它们四个联手，布下杀局，就算是刚证道的天尊，也得头疼三分。

而这个刨坟的胖道士，正是刚证道渡劫天尊的曹雨生。

神话纪元开天以来，第一位踏足帝尊领域的存在，轮回法的开创者，未来段德的第一世。只是此刻他的轮回法尚未完善，刚才刨坟又耗了不少元神，被四头神魔打了个措手不及，此刻正被围在中间，打得颇为狼狈。

“曹雨生！你盗我族先祖圣墓，偷取轮回本源，今日必让你形神俱灭！”山岳神魔咆哮着，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向地面，无数锋利的石刺从曹雨生脚下爆射而出，每一根石刺上都裹着厚重的地脉之力，带着崩裂天地的威势。

“就你们这破坟里的几块烂骨头，也配叫轮回本源？”曹雨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的洛阳铲一转，就把爆射而来的石刺全挡了回去，同时脚下踏出道道轮回符文，身形一闪，就避开了风雷神魔劈下来的漫天雷霆。可他刚躲开，噬魂神魔的黑雾就铺天盖地缠了上来，无数鬼脸张口就咬向他的元神，逼得他只能祭出轮回印抵挡，后背瞬间空门大开。

山谷两侧的山头上，早就蹲了不少来看热闹的先天生灵，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上前掺和。这可是天尊级的大战，哪怕是一丝余波，都能震死普通的仙台修士，谁也不想平白沾这杀身麻烦。

唯有蹲在最前面山头的陈福生，不仅不怕，反而看得津津有味，手里的野果都忘了嗑。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一会儿盯着曹雨生脚下流转的轮回符文，嘴里碎碎念：“好家伙，这胖道士能把死的变成活的，活的变成死的，跟翻手掌似的，这法子好玩！改改能不能让掉在地上的野果再长回树上？省得捡了！”

一会儿又盯着四头神魔的招式，手指在地上跟着比划，嘴里还不停念叨：“这黑大个劈空间的招不错，快得很，改改能不能用来掏悬崖上的鸟窝？肯定没人能发现。”“这黑雾吞东西的招，就是太臭了，不然改改用来装野果倒是方便，还不用背布袋子。”

他越看越手痒，手里的野果核都被捏得粉碎，浑身的筋肉都在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跳下去，跟这几个神魔过两招，把这些从没见过的新招式，全都学过来。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曹雨生正被山岳、风雷、噬魂三头神魔死死缠住，轮回印被噬魂神魔的黑雾裹住，一时半会儿根本脱不开身。一直隐在虚空里，始终没出全力的空间神魔，突然动了！

嗤啦！

漆黑的空间裂缝，直接在曹雨生的后心处炸开！没有半分预兆，没有半分气息泄露，空间神魔那只泛着冷光的爪子，带着能撕碎天尊肉身的空间湮灭之力，直刺曹雨生的后心！

这一下太快了，快得超越了时间，完全隐在虚空的褶皱里，等曹雨生察觉到刺骨的寒意时，已经避不开了！

他只能猛地拧身，想要用天尊肉身硬抗这一击，可空间神魔的爪子上，带着能湮灭一切的空间乱流，就算是刚证道的天尊肉身，被刺中了也得重伤，甚至会被空间裂缝直接绞碎肉身！

山谷两侧看热闹的生灵，都发出了一声惊呼，不少人都直接闭上了眼，不敢看接下来血肉横飞的场面。

蹲在山头上的陈福生，却瞬间皱起了眉，嘴里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爽：“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打架就好好打，搞什么偷袭？还让不让人好好看招了？”

他话音还没落下，手已经动了。

随手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指尖灌注了自己的无垢道则，顺着形意崩拳的内劲，随手就朝着山谷中央扔了过去。

那石头看着普普通通，就是山头上随处可见的碎石，可扔出去的瞬间，却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它快得超越了空间，超越了在场所有生灵的感知，连虚空都被它撞出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涟漪，没有半分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半分道则波动，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无比地砸在了空间神魔的脑门上！

哐当！

一声脆响，跟熟透了的西瓜被敲开似的。

空间神魔那坚不可摧、连雷霆都劈不碎的头骨，直接被这块普普通通的石头，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它正往前刺的爪子猛地一顿，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嘴里喷出一大口黑血，原本刺向曹雨生后心的空间裂缝，瞬间失控崩碎，反噬的空间乱流把它自己割得浑身是伤，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曹雨生也懵了，他已经做好了硬抗这一击，哪怕重伤也要反杀的准备，结果预想中的剧痛没来，反倒是耳边传来一声敲西瓜似的脆响，刚才还要置他于死地的空间神魔，直接被一块石头砸得喷血倒飞出去？

谁干的？！

就在所有人都四处张望，疯了似的找这块石头的来历时，一道身影从山头上跳了下来。

不是什么隐世的老怪物，也不是什么别的证道天尊。

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头发乱糟糟地用草绳束成一团，光着脚，脚底连个茧子都没有，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却轻得像一片随风飘的叶子。他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吃完的野果，脸上还带着点没看够热闹的不爽，蹦蹦跳跳地就落到了战场中央。

正是陈福生。

他落地的第一句话，不是跟曹雨生打招呼道谢，也不是跟四头神魔放狠话，而是叉着腰，对着刚从地上爬起来，晕乎乎的空间神魔嚷嚷，语气里满是不满：“喂！你刚才那招撕裂空间的，再使一遍！刚才你搞偷袭，我没看清楚！”

空间神魔本来被一石头砸得脑瓜子嗡嗡的，听到这话，气得浑身都在抖，一双眼睛瞬间红得要滴血。它活了几十万年，在这东荒蛮荒里横行无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被个毛头小子一石头砸破了头不说，对方竟然还让它再使一遍招式，给他看？

“找死！”它咆哮一声，双爪同时划出，两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一前一后，封死了陈福生所有的退路，带着能绞碎一切的空间乱流，朝着他狠狠绞杀过来！

这一下，它用了全力，连虚空都被两道裂缝绞得扭曲变形，就算是一座万丈高山，也会被瞬间绞成齑粉！

山谷里的生灵都惊呼起来，曹雨生也眉头一皱，刚要出手帮忙，结果就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面。

只见陈福生不闪不避，脚下踩着八卦步，身形跟泥鳅似的，轻轻一扭，就从两道空间裂缝的间隙里钻了过去。那能绞碎一切的空间乱流，擦着他的衣角过去，却连他的半根头发都没伤到。

“哎？不对不对，你刚才不是这么划的！”他嘴里还嚷嚷着，语气里满是嫌弃，身形一晃，就跟瞬移似的，绕到了空间神魔的身后，抬手就是一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道则异象，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就是普普通通的形意崩拳，暗劲一层叠一层，精准地砸在了空间神魔刚才被砸破的脑门上。

嘭！

又是一声闷响。

空间神魔眼前一黑，直接被砸得脸朝下摔在了地上，脑门又添了个大坑，彻底晕乎乎的，半天都爬不起来。

陈福生却没再管它，因为另外三头神魔已经怒吼着冲了过来。山岳神魔的巨拳砸得大地崩裂，风雷神魔的雷霆劈得漫天都是，噬魂神魔的黑雾铺天盖地，要把他连肉身带元神一起吞掉。

换个修士，面对这三头半步天尊的神魔围攻，早就吓得腿软了。可陈福生不仅不怕，反而更兴奋了，眼睛亮得吓人。

“来得好！正好都试试！”

他哈哈一笑，脚下的八卦步踩得更欢了，身形在漫天攻击里窜来窜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山岳神魔的巨拳砸过来，他就用太极缠丝劲，顺着拳势轻轻一带，那能崩裂大山的万钧巨力，瞬间就被卸得干干净净，那巨拳收不住势，直接狠狠砸在了地上，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震得山岳神魔自己都踉跄了好几步。

风雷神魔的雷霆劈过来，他就顺着雷霆的走势，踩着雷光电弧窜来窜去，还顺手把几道劈过来的雷霆，用缠丝劲拧成了个麻花，反手就扔了回去，正好炸在了风雷神魔的双翼上，炸得它双翼上的羽毛都焦了好几片，嗷嗷直叫。

噬魂神魔的黑雾缠过来，他就一拳打出层层叠叠的气浪，把黑雾打散了又聚，聚了又打散，跟玩面团似的，气得黑雾里的鬼脸疯狂尖啸，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一下。

他全程没有半分杀招，没有用任何这个世界的神通秘术，用的全是终南山里练了十几年的太极、形意、八卦。可就是这普普通通的凡间拳术，在他手里，却能撬动天地间最本源的道则，任你神魔滔天，神通盖世，他一拳下去，万般神通皆成空。

玩够了，看够了门道，他就开始揍人了。

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绕到山岳神魔的身后，一拳砸在了它的膝盖弯里。山岳神魔那小山似的身躯，瞬间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震得整个山谷都抖了三抖。

再一晃，窜到风雷神魔的身前，伸手抓住它的十二对风雷双翼，轻轻一拧，就跟拧麻花似的，把它的十二对双翼，齐齐拧在了一起。风雷神魔扑腾了半天，怎么都飞不起来，还被自己引动的雷霆劈了好几下，疼得嗷嗷直叫。

最后一晃，直接钻进了噬魂神魔的黑雾里，砰砰砰几拳下去，把漫天黑雾打得四散飞溅，露出了里面缩成一团的本体，被他一拳砸在了脑门上，直接从黑雾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四头活了几十万年、半步天尊境界的先天神魔，被这个光着脚的年轻小子，挨个揍了一顿。

没有死一个，没有残一个，可个个都鼻青脸肿，头上顶着大包，头上的犄角都打断了两根，浑身是伤，却全都是皮外伤，看着惨不忍睹，实则半分根基都没伤到，连修为都没受半分影响。

可就是这样，四头神魔的心态彻底崩了。

它们活了这么久，跟无数强者打过架，就算是面对刚证道的渡劫天尊曹雨生，它们也敢联手围杀，可面对这个年轻小子，它们是真的怕了，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无力。

打，打不到。人家的身法比空间神魔还诡异，漫天攻击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

跑，跑不掉。人家一步就能窜出上千里，比金翅神魔飞得还快。

对方根本不跟你拼修为，不跟你拼神通，就用那普普通通的拳头，专挑疼的地方揍，揍得你嗷嗷叫，却又不杀你，就跟大人揍不听话的小孩似的，那种无力感和屈辱感，比直接杀了它们还难受。

最先爬起来的空间神魔，看着陈福生朝着它走过来，吓得浑身一哆嗦，想都没想，直接撕裂虚空，头也不回地窜了进去，跑了。

剩下三头神魔一看，也瞬间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各自施展神通，疯了似的往山谷外跑，连自己先祖的圣墓都不管了，生怕跑慢了，再被抓过来揍一顿。

“哎！别跑啊！”陈福生一看它们跑了，赶紧叉着腰嚷嚷，语气里满是可惜，“你们刚才那几招还没再使一遍呢！尤其是那个吞神魂的，还有劈空间的！我还没看清楚呢！”

他不喊还好，一喊，那四头神魔跑得更快了，几个呼吸就没影了，连一丝气息都不敢留在这山谷里。

山谷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两侧山头上看热闹的生灵，全都傻了，大气都不敢喘，连呼吸都忘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天尊级的大战，最后竟然是这么个离谱的结局。刚证道的渡劫天尊都头疼的四头先天神魔，被个名不见经传的赤脚小子，跟揍小孩似的揍跑了，人家揍它们，不是为了抢宝，不是为了扬名，甚至不是为了救人，就为了学两招？

这也太离谱了！

而站在山谷中央的曹雨生，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看着陈福生的背影，目瞪口呆，手里的洛阳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他活了几十万年，从混沌初开就诞生于世，刚证道天尊，见多了惊才绝艳的先天神魔，见多了盖世无双的强者。可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

一个道宫境圆满、刚触碰到四极境门槛的小子，竟然能随手揍跑四头半步天尊的神魔？

而且人家根本不是为了救他，也不是为了抢什么宝贝，就是为了看热闹，学招式，看人家偷袭不爽，随手扔了块石头，然后跳下去把人揍了一顿，就为了让人家再把招式使一遍给他看？

离谱，太离谱了！

离谱到他这位刚证道的天尊，都觉得自己这几十万年，活到狗身上去了。

愣了好半天，曹雨生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震得整个山谷的生死道韵都跟着流转起来。他上前两步，对着陈福生郑重地拱手行礼，笑得一脸肥肉都在颤：“道友好本事！真是好本事！在下曹雨生，刚证道渡劫天尊，敢问这位道友，高姓大名？”

他这话一出，山谷两侧的生灵全都炸开了锅！

渡劫天尊！

这个刨坟的胖道士，竟然就是神话纪元开天以来，第一位证道的渡劫天尊曹雨生！

而这个赤脚小子，竟然被一位天尊，亲自拱手行礼，称一声“道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陈福生身上，羡慕的、敬畏的、好奇的，数不胜数。换个人，被一位刚证道的天尊这么对待，早就激动得跪地行礼，自报家门了。

可陈福生呢？

他摆了摆手，随口报了个名字，眼睛根本没看曹雨生，也没在意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曹雨生脚边，那个刚从墓葬里刨出来的石盒，挪不开眼了。

刚才曹雨生被偷袭的时候，这个石盒从他怀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此刻石盒没关严，露出来一道细细的缝，里面正散发出一股奇妙的气息，跟山谷里的轮回道韵很像，却更纯粹，更精妙，带着一股缓缓流转的时间气息，勾得他心痒难耐，比刚才四头神魔的招式，还吸引他。

曹雨生是什么人？活了几十万年的人精，一看他这眼神，瞬间就明白了。

他笑着弯腰，捡起了那个石盒，当着陈福生的面，缓缓打开了。

石盒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金色兽绒，上面放着一页泛黄的兽皮残篇。残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玄妙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流转，带着贯穿时间与轮回的道韵，正是他刚从这座上古圣墓里刨出来的，未来九秘之中“前”字秘的雏形，也是他参悟轮回法的核心本源。

这玩意儿，要是传出去，整个九天十地的神魔都会疯抢，就算是证道的天尊，也会为了它大打出手，拼个你死我活。

可陈福生看到这页兽皮残篇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颗夜明珠似的，连呼吸都快了几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拽住了曹雨生的胳膊，使劲晃了晃，嘴里嚷嚷着，语气里满是兴奋和期待，跟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玩的新玩具的小孩似的：

“胖道士！这个借我玩玩！太有意思了！”

山谷里瞬间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生灵都傻了，看着陈福生拽着渡劫天尊的胳膊晃来晃去，要借天尊的轮回本源秘宝、未来的九秘之一“玩玩”，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那可是前字秘的雏形，是天尊都视若性命的无上秘宝，他竟然要借去“玩玩”？

而被拽着胳膊的曹雨生，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发亮的赤脚小子，先是一愣，随即再次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活了几十万年，见过抢秘宝的，见过偷秘宝的，见过为了秘宝打生打死的，可从来没见过，有人拽着天尊的胳膊，要把这无上秘宝借去“玩玩”的。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小子，比他刨过的所有坟，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