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洞门堵客，烦不胜烦

蛮荒大峡谷的风，是带着人声鼎沸的嘈杂的。

那道横贯百万里的上古遗迹峡谷，此刻早已没了半日之前的肃杀与血腥。被十五位半步天尊联手封禁的黑金巨门，此刻早已被闻讯赶来的人群挤得变了形，门上的血色杀阵被无数修士小心翼翼地剥离，生怕惊扰了峡谷深处那位传说中的存在。

两岸绝壁之上，再也看不到披坚执锐的神魔大军，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峡谷口一直蔓延到最深处的山洞口，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有身着道袍的修士，有披挂兽皮的蛮荒异族，有驾驭神虹的宗门天骄，甚至还有拖着贡品车队的上古大族使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座藏在峡谷最深处、被藤蔓半掩的山洞上，眼神里满是狂热与敬畏。

山洞里，陈福生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他刚迈出半步，脚尖还没碰到那道早已探查好的虚空裂缝，对面就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不疾不徐，却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道友，别来无恙啊？你这跑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虚空涟漪轻轻晃动，曹雨生那胖乎乎的身影从裂缝对面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破烂道袍，手里还拎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洛阳铲，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陈福生，满是赞叹。

“我说道友，你可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曹雨生绕着陈福生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十五位仙台巅峰的老祖，五十万神魔精锐，还有那座能困杀天尊的十绝困天阵，就被你这么随手改了改，赤手空拳全给揍趴下了？别说东荒了，整个九天十地，现在就没有不知道你‘疯癫拳客’名号的。”

陈福生嘴角抽了抽，反手把兜里剩下的半颗野果掏出来，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满脸的生无可恋：“胖道士，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都快被这名号烦死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麻烦，为了躲麻烦，开天祭坛上随手卸了两道余波就溜了，为了躲麻烦，连夜跑了三万里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大峡谷里，就想安安静静啃个野果，琢磨琢磨刚摸透的临字秘雏形。结果倒好，一场架打下来，麻烦不仅没甩掉，反而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了。

洞外的呼喊声，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进来，震得山洞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疯癫拳客前辈！晚辈是青云宗的弟子，诚心前来拜师！求前辈收我为徒！晚辈愿为前辈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前辈！我巨灵族带着族中至宝混沌玄铁前来赔罪！之前多有冒犯，求前辈大人有大量，饶过我族！我们愿世代奉前辈为尊！”

“前辈！九天天庭使者驾到！奉天尊法旨，请前辈出山入天庭，位列仙班，执掌兵戈，与天尊共掌九天！”

“前辈！求您赐下一招半式！晚辈愿以千年寿元为祭！”

各种各样的声音，有拜师的，有赔罪的，有邀请入仕的，有求赐法的，密密麻麻，吵得陈福生脑仁都疼。他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嘴里碎碎念个不停，跟个被抢了糖的孩子似的。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陈福生抬起头，一脸绝望地看着曹雨生，“胖道士，都怪你！要不是你在开天祭坛上乱喊，谁知道我是谁？现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我了，我连个啃野果的地方都快没了！”

曹雨生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哈哈大笑，靠在洞壁上，手里的洛阳铲戳了戳地面：“道友，这你可就冤枉我了。你那一手太极劲卸力，随手改遍天下大阵，还有那能预判先机的前字秘，整个九天十地，除了我之外，谁还能把这几样本事玩得这么出神入化？就算我不说，他们早晚也能查到我头上来。”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再说了，道友，你这本事，藏是藏不住的。如今神话纪元初开，天地混乱，异族环伺，黑暗异域更是虎视眈眈，你有这等天尊级的实力，本就该登临九天，执掌权柄，护佑众生，何必天天躲着藏着，就为了啃几颗野果？”

这话一出，陈福生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的抗拒：“不去不去！绝对不去！什么登临九天，什么执掌权柄，什么护佑众生，太麻烦了！天天要处理这个事，应对那个仗，吵都吵死了，哪有我自己找个山谷，啃啃野果，改改拳谱来得自在？”

他这辈子就求个清净自在，最怕的就是这些身不由己的事。曹雨生天天刨坟都能被人围堵，证了天尊更是天天一堆事，他看都看烦了，怎么可能往这火坑里跳？

曹雨生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劝，只是耸了耸肩，笑着道：“行，我不逼你。不过我可提醒你，现在洞外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你今天不露面，他们能在这守一年，你信不信？”

陈福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倒是想不信，可洞外那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还有前字秘预判到的画面里，那些人已经开始在洞口搭棚子、垒灶台，一副要在这里安营扎寨、长住不走的架势，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陈福生嘴角抽了抽，“他们不用修炼的吗？不用过日子的吗？天天守在我这洞口干什么？”

“你以为呢？”曹雨生挑了挑眉，“能随手揍翻十五位半步天尊，能改了十绝困天阵，能随手卸开两位天尊的对决余波，这等实力，在如今的九天十地，除了我之外，再无第二人。谁不想拜你为师，学个一招半式？谁不想跟你攀上关系，求个庇护？别说守一年，就算守十年，他们都愿意。”

陈福生彻底麻了。

他看着洞口那被藤蔓挡住的光亮，听着外面永无止境的呼喊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先是搬起山洞里几块万斤重的巨石，哐当几声，把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可就算是这样，外面的声音依旧能穿透进来，而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热闹了。

“前辈把洞口封上了！前辈肯定是在里面闭关！我们不要惊扰了前辈！就在外面安静等候！”

“对！前辈一日不出来，我们就一日不走！”

“都小点声！别吵到前辈修行！”

外面的呼喊声是小了点，可紧接着，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搭建声，还有人低声商量着轮班值守的事，甚至还有人开始在洞口空地上开辟演武场，一副要在这里扎根落户的架势。

陈福生蹲在巨石后面，听得脸都绿了。

这还不如喊呢！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成了陈福生的噩梦。

他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可外面的人，就真的在峡谷里安营扎寨了。从最开始的几百人，慢慢变成了几千人、几万人，到最后，整个蛮荒大峡谷里，到处都是搭建的洞府和棚子，连两岸的绝壁上，都被人凿出了无数的山洞，住满了前来拜师、求见的修士。

这些人倒是真的不吵他，可架不住人多啊。

早上天刚亮，外面就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晨练吐纳声，震得山洞都嗡嗡响；中午的时候，各个宗门、大族的人开始生火做饭，各种灵药、异兽肉的香味，隔着厚厚的巨石都能飘进来，勾得他嘴里的野果都没了味道；晚上更离谱，有修士在峡谷里开坛讲道，声音压得再低，也能顺着石缝钻进来，吵得他连觉都睡不好。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连练拳都没法练了。

他刚在山洞里比划两下，改一改临字秘的符文，外面就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神念小心翼翼地朝着山洞这边探过来，满是敬畏和期待，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道韵”。吓得他赶紧收手，蹲在石头上啃野果，一动不敢动。

他这辈子就想安安静静玩个拳，啃个野果，结果现在，连动一下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跟看珍稀异兽似的，别提多别扭了。

半个月后，陈福生实在是熬不住了。

他催动前字秘，仔仔细细预判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了一个防守最薄弱、人最少的缺口，定在了后半夜，准备跑路。

好不容易熬到了深夜，峡谷里的人大多都睡了，只剩下值守的修士。陈福生屏住呼吸，身形一晃，八卦步踏到极致，整个人如同鬼魅般，顺着石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巨石的缝隙里溜了出去。

他不敢走峡谷口，那里人最多，直接顺着绝壁往上爬，翻过高耸入云的山巅，一路朝着南域的方向狂奔而去。脚下的道则流转，一步踏出就是千里，不过半个时辰，就跑出了蛮荒大峡谷三万里，钻进了南域深处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老林里。

看着周围遮天蔽日的古树，听着耳边只有虫鸣鸟叫，再也没有那些嘈杂的呼喊声，陈福生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兜里的野果，狠狠咬了一大口，差点哭出来。

“清净了！终于清净了！”

他美滋滋地在老林里找了个隐蔽的山洞，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在这里安家落户，好好琢磨他的临字秘。可还没等他把山洞收拾好，前字秘就突然传来了预警，他脸色一变，抬头看向洞口。

只见洞口外，几道身影小心翼翼地落在地上，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修士，脸上满是激动，朝着山洞里深深一拜：“疯癫拳客前辈！晚辈终于找到您了！晚辈诚心拜师，求前辈成全！”

陈福生手里的野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人直接傻了。

不是？这都能找到？！

他还没反应过来，洞口外的人就越来越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老林里就挤满了人，跟在蛮荒大峡谷里一模一样，密密麻麻的，全是闻讯赶来的修士。

陈福生脸都黑了，二话不说，转身就从山洞后面的虚空裂缝里溜了，一路朝着北溟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一次，他直接跑到了北溟深处的一座无人荒岛，四面全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连只飞鸟都很少见。他想着，这下总该没人能找到了吧？

结果他在岛上刚待了两天，正在海边用改了的雷道符文炸鱼玩，海平线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战船，无数修士驾驭着神虹，朝着荒岛冲了过来，老远就传来了激动的呼喊声：“前辈！我们找到您了！”

陈福生手里的鱼都掉海里了，人差点没背过气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福生开始了疯狂的跑路生涯。

他从南域跑到北域，从东荒跑到西漠，从人间界跑到星空深处，甚至钻进了上古遗留的虚空乱流里。可不管他跑到哪里，最多三天，就一定会有人找到他。

“疯癫拳客前辈！求您收我为徒！”

“前辈！我们族愿献上整个矿脉，只求您指点一招半式！”

“前辈！天庭再次传来法旨，愿以副天尊之位相请！”

无论他躲到哪里，这些声音就跟长了腿似的，一定会追过来。他的名声，已经彻底传遍了九天十地，甚至连一些常年隐居在禁地深处的老怪物，都动了心思，想要出来会一会这位横空出世的疯癫拳客。

陈福生是彻底没辙了。

他试过伪装成普通的行脚修士，结果刚走进一座城池，就被人认了出来；他试过躲进凡人的城镇里，结果第二天，整个城镇就被赶来的修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甚至试过钻进上古凶煞之地，借着煞气掩盖气息，结果那些修士连命都不要，跟着他冲进了凶煞之地，差点把整个禁地都掀翻了。

他终于明白了曹雨生那句话——这本事，藏是藏不住的。

可他真的不想当什么天尊大能，不想入什么天庭，不想收什么徒弟，他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啃野果，改拳谱，就这么简单的愿望，怎么就这么难呢？

陈福生躲在一处虚空乱流的夹缝里，蹲在一块漂浮的陨石上，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他前前后后想了无数个办法，跑路、伪装、躲禁地，全都没用，只要他还活着，还顶着“疯癫拳客”这个名号，这些麻烦就永远会追着他跑。

等等。

陈福生的动作突然一顿，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只要他还活着，麻烦就会追着他跑？

那要是……他“死”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野草似的，在他心里疯狂生长。他越想越觉得靠谱，眼睛越来越亮，一拍大腿，差点从陨石上跳起来。

对啊！装死！

只要他“身死道消”了，这些人没了盼头，自然就散了，他就能换个身份，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继续过他的清净日子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天衣无缝，立刻催动前字秘，开始仔仔细细地预判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预判所有人的反应，预判最佳的跑路时机。

前字秘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未来的画面一帧帧在他脑海里闪过，所有的意外，所有的变数，全都被他算得明明白白。

三天后，陈福生回到了蛮荒大峡谷，那座他最初藏身的山洞。

此时的大峡谷，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修士聚集地，洞口常年有上百位修士轮流值守，里面更是住满了各大宗门的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看到陈福生突然出现在洞口，值守的修士瞬间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前辈出来了！疯癫拳客前辈出来了！”

这一声喊，瞬间引爆了整个大峡谷。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洞口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激动地看着陈福生，眼神里满是狂热和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福生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场面，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脸上却故意摆出了一副淡漠的样子，抬手压了压。

瞬间，整个大峡谷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几十万人，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全都死死地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看着这场面，陈福生心里更愁了——这影响力，不装死是真的甩不掉这些麻烦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带着几分沧桑的语气，淡淡开口：“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一句话，瞬间让人群炸开了锅，无数人激动地跪倒在地，高声呼喊着前辈。陈福生废了好大的劲，才让人群再次安静下来，随即按照他早就想好的剧本，开始“讲道”。

他也没讲什么高深的大道，只是把自己改的那些拳谱里，最基础的卸力、控劲的法门，用通俗的话讲了出来。可就算是这样，在在场的修士听来，也如同天音一般，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茅塞顿开，看向陈福生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这场“讲道”，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陈福生突然停了下来，脸色猛地一白，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其实是他用灵果汁液混着太极劲伪造的，瞬间喷了出来，洒在了身前的石头上。

这一下，瞬间让全场的修士都慌了神。

“前辈！您怎么了？！”

“前辈！您没事吧？！”

“快！快拿疗伤圣药来！”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无数道神念朝着陈福生探了过来，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陈福生心里暗笑，面上却摆出了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摆了摆手，声音都变得微弱了起来：“无妨……只是之前与十族老祖对决，伤了本源，一直未曾恢复……今日强行讲道，本源耗损过重，怕是……大限将至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无数人脸色煞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限将至？！

这位横空出世、实力通天的疯癫拳客前辈，竟然要陨落了？！

“不可能！前辈！您实力通天，怎么会大限将至？！”

“前辈！我这里有不死神药的碎片！您快服下！”

“前辈！我们族有续命的上古秘术！求前辈让我们一试！”

人群彻底疯了，无数人掏出自己压箱底的疗伤圣药、续命至宝，朝着洞口涌了过来，想要递给陈福生。

陈福生心里叹了口气，再次摆了摆手，拒绝了所有人的好意，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生死有命，不必强求。我这一生，只求自在，如今大限已到，也没什么遗憾的。”

说完，他缓缓退回了山洞里，抬手一挥，无数道符文从他指尖飞出，再次把洞口封死了，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传了出来：

“诸位，散了吧。从此世间，再无疯癫拳客。”

山洞外，几十万人僵在原地，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随即，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整个蛮荒大峡谷，都被悲伤的气氛笼罩。

接下来的三天，所有人都守在洞口外，没有一个人离开，也没有一个人敢去打扰山洞里的前辈。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祷，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可山洞里，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静，连陈福生的气息，都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散了。

第三天的深夜，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山洞里爆发出来。

整个蛮荒大峡谷都在剧烈晃动，山洞瞬间塌了大半，无数碎石从山壁上滚落，一股恐怖的气息乱流从山洞里冲了出来，随即又瞬间消散。

所有人都瞬间惊醒，疯了一样朝着洞口冲了过去。

当众人扒开坍塌的碎石，冲进山洞里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山洞深处，地面上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骨，尸骨上萦绕着淡淡的拳劲本源，正是疯癫拳客的气息。尸骨旁，散落着几片碎裂的兽皮，上面画着几道模糊的符文，正是陈福生之前讲道的法门。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疯癫拳客，身死道消。

这个结果，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崩溃了。

哭声再次响彻了整个大峡谷，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尸骨叩拜。可悲伤过后，混乱也随之而来——有人想要抢夺那几片兽皮“传承”，有人想要带走前辈的尸骨供奉，各大宗门、大族互相提防，剑拔弩张，不过片刻，就打在了一起。

整个山洞，整个大峡谷，瞬间乱成了一锅粥。神通碰撞的爆炸声，怒骂声，哭嚎声，交织在一起，乱得不可开交。

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打成一团的时候，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山洞后方的石壁阴影里溜了出去，脚下八卦步踏到极致，几个闪烁，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万里之外，一处人迹罕至的无人山谷里。

陈福生看着远处蛮荒大峡谷的方向，听着前字秘里传来的混乱动静，拍了拍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刚才留在山洞里的，不过是他用巨石和自己的一缕拳劲本源伪造的尸骨，那股气息消散、本源爆炸的假象，也是他用太极劲和前字秘配合着演出来的。

至于那些人会不会发现？陈福生一点都不担心。他早就用前字秘预判好了，这些人只会为了“传承”抢破头，根本没人会去仔细查验那具尸骨的真假，就算以后有人发现不对劲，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到时候他早就找个地方藏起来，谁也找不到了。

看着眼前青山绿水，耳边只有溪水潺潺，鸟叫虫鸣，再也没有那些嘈杂的呼喊声，再也没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陈福生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忍不住原地翻了个跟头，哈哈大笑起来。

“清净了！终于彻底清净了！”

他美滋滋地在山谷里找了块光滑的大石头，从兜里掏出早就藏好的野果，狠狠咬了一大口，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散开，这是这几个月来，他吃得最香的一口野果。

吃饱喝足，他就蹲在石头上，掏出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开始琢磨他的临字秘。之前被那些人吵得，他连改拳谱的心思都没有，现在终于清净了，灵感如同泉水般涌了出来，越改越起劲，越改越觉得好玩，时不时就乐得哈哈大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他在山谷里搭了个小草屋，开了片小菜地，种了几棵野果树，每天晒晒太阳，啃啃野果，改改拳谱，日子过得别提多自在了。

他甚至用改好的临字秘，在山谷周围布了个结界，不是用来防人的，只是用来隔绝气息，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彻底杜绝了麻烦找上门的可能。

这天下午，陈福生正躺在大石头上，晒着太阳，嘴里叼着个野果，手里拿着树枝，在半空中比划着刚改好的符文，乐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山谷口传了过来，慢悠悠的，却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道友这假死之术，玩得倒是挺溜。不过说真的，你这手艺，还不如我的轮回法靠谱，至少我假死的时候，没人能看得出来。”

陈福生嘴里的野果“噗”的一声喷了出来，整个人从大石头上弹了起来，猛地转头看向山谷口。

只见山谷口的结界，如同水波般轻轻晃动了一下，曹雨生那胖乎乎的身影，拎着他那柄洛阳铲，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熟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正朝着他挥了挥手。

陈福生的脸，瞬间绿成了青菜叶。

妈的。

这阴魂不散的胖道士，怎么又找来了？！

他好不容易甩掉的麻烦，难道又要来了？

曹雨生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欢了，抬脚朝着他走了过来，嘴里慢悠悠地开口，一句话，就让陈福生瞬间僵在了原地。

“道友，别躲了。这次我来找你，可不是来劝你入天庭的。有件大事，比你被几十万人围堵，要麻烦得多。”

“黑暗异域的百万大军，已经破开了界壁，杀入九天十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