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战之后,陈浩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苏清雪寸步不离。
她用天道血脉的本源之力,一点点修补他破碎的经脉、龟裂的道符、濒临崩溃的神魂。每一次修补,她自己便虚弱一分;每一次虚弱,她又咬紧牙关,继续修补。
三个月后,陈浩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苏清雪苍白如纸的脸。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陈浩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地笑。
不是礼节性的浅笑,不是清冷的微扬,是一个女子看着心爱之人醒来的、发自内心的笑。
陈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什么都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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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陈浩伤势痊愈。
九枚道符在他体内缓缓运转,不仅恢复了原本的威力,更因苏清雪天道血脉的滋养,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圣体第五重——金身境——的瓶颈,开始松动。
就在此时,神界传来消息。
万界战场,开了。
那是一处悬浮于神界与混沌海交界处的古老战场,据说是上古时期诸神与混沌意志决战之地。战场中封存着无数上古遗宝,也封存着诸神陨落后的残念。
更重要的——
古神遗民,在那里等他们。
陈浩没有犹豫。
他带着苏清雪,以及从罪域、天罚殿、天族祖地一路追随而来的伙伴们,踏上了前往神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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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没有天。
或者说,神界的天,是一片混沌。
陈浩一行人穿过上界与神界的屏障,踏入这片传说中的土地时,看见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天空中那一道横贯万里的裂痕。
裂痕中,隐约可见混沌海翻涌。
那是万界诞生前的原始虚无,是混沌意志的老巢,也是他们最终的战场。
“万界战场在那边。”苏清雪指向裂痕深处,“古神遗民说,他们在那里等你。”
陈浩点头。
他迈步向前,走向那道裂痕。
身后,铁山、白小楼、莫川、莫雨、彩衣、苏清雪,以及数千名从罪域一路追随而来的流放者,紧紧跟随着他。
他们的脚步踏在神界的土地上,每一步都踏出一道深深的印记。
那些印记,是一个新时代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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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界战场比陈浩想象的大。
它是一座悬浮于混沌海边缘的巨岛,方圆万里,遍地残骸。那些残骸有人的,有妖的,有魔的,也有上古神魔的。有的残骸大如山岳,躺在那里万年不朽;有的残骸小如蝼蚁,散落在碎石间,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态。
战场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
碑高千丈,通体漆黑,碑面刻满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是上古神魔的文字,每一个都蕴含着超越元婴的威压。
碑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一袭残破的战甲。他太老了,老到让人看不出他原本的修为,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陈浩一步步走近,看着他左眼深处那九枚缓缓旋转的道符,看着他身后那数千名追随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苍老,疲惫,欣慰,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解脱。
“三万年了。”他开口,声音苍凉如远古的风,“终于等到了。”
陈浩在他面前三丈外停步。
“你是?”
老者没有答。
他只是抬手,指向石碑。
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那些沉睡了万年的上古文字,此刻如活过来一般,从碑面上剥落,在空中盘旋、飞舞、汇聚。
最终,那些符文凝成一道虚影。
那是个高大男子,身披金甲,手持巨剑,眉目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他看着陈浩,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古神一族,第三任族长,刑天。”
“恭迎圣子。”
话音落,他单膝跪地。
身后,那老者同样跪下。
再身后,无数道虚影从战场各处浮现——那是上古神魔的残念,是战死于万界战场的古神遗民。他们密密麻麻,跪满整座战场,齐齐俯首:
“恭迎圣子!”
陈浩站在碑前,迎着那无数道目光,沉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
“我不是圣子。”
“我只是一个从下界杂役爬上来的普通人。”
“我没有神力,没有天命,只有九枚道符,和一群愿意跟我赴死的伙伴。”
“但——”
他顿了顿:
“若你们愿意信我,我愿带你们,打完那场三万年前未打完的仗。”
战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刑天的虚影笑了。
那笑容苍凉,豪迈,还有一丝陈浩读懂的——欣慰。
“好。”他说,“这才是古神一族的圣子。”
他起身,指向战场深处。
那里,混沌海翻涌,裂痕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是混沌意志的老巢。
也是他们最终的战场。
“去吧。”刑天说,“我们在那里等你。”
他的虚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石碑。
身后,那无数道虚影同样消散,化作光芒,追随他而去。
战场上,只剩陈浩一行人。
他看着那座宫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伙伴们。
铁山、白小楼、莫川、莫雨、彩衣、苏清雪。
还有数千名一路追随而来的流放者。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陈浩点头。
“走。”
他迈步,向那座宫殿走去。
身后,数千道身影紧紧跟随。
他们的脚步踏在古老的战场上,每一步都踏出一道深深的印记。
那些印记,是通往新时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