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归在陈家住了下来。
说是住,其实就是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屋子,腾出来收拾干净,铺上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就成了她的房间。窗户正对着那棵老槐树,躺在床上能看见枝桠间漏下来的天光。
阿弃跑前跑后地帮忙,抱被子、端水盆、拿蜡烛,比谁都积极。他时不时偷偷看陈念归一眼,被她发现,又赶紧别过头去,假装在忙。
“这小子,”沈青萍笑着摇头,“难得这么勤快。”
陈念归也笑,笑容很淡,却很暖。
“他叫阿弃?”她问。
“嗯。”陈三更靠在门框上,“捡来的。跟我一年多了。”
陈念归看着他。
“你捡他?”
“不是我。”陈三更说,“是孟七娘。后来她……不在了,他就跟着我。”
陈念归没有追问。
她看得出来,提起那个人,陈三更眼里会有一瞬间的暗。
晚上,沈青萍做了一桌子菜。
说是桌子,其实就是那张老旧的方桌,四条腿都有些不稳,垫了木楔子才勉强放平。菜是家常菜——炒鸡蛋、腌萝卜、清炒野菜,还有一碗肉汤。肉是陈北斗去镇上买的,难得买一回。
“多吃点。”沈青萍往陈念归碗里夹菜,“瘦成这样,路上吃苦了吧?”
陈念归低头吃饭,没有回答。
但陈三更看见,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红。
吃完饭,陈北斗坐在门槛上,望着那棵老槐树。沈青萍收拾碗筷,阿弃帮忙洗碗。陈三更和陈念归坐在桌旁,相对无言。
灯里的火苗轻轻跳动。
“哥。”陈念归忽然开口。
陈三更看着她。
“我……”她顿了顿,“我能不能在这儿多住几天?”
陈三更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看门外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灶台边忙碌的母亲。
“这儿就是你家。”他说,“想住多久住多久。”
陈念归低下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比刚来的时候,多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