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坠、净水符两件物品都没有异常反应。
那阴冷的感觉并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徘徊,仿佛在搜索,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退去。
天色微明。
留下,风险未知,且资源获取越来越难(芦根不足以支撑)。
离开,去哪里?镇上危机四伏。
但…或许可以尝试镇子最北面,那片连孙二狗都不太愿意常去的、更加混乱破败的“老鼠巷”?
那里是流民、最底层乞丐、小偷和各类见不得光者的聚集地,环境比棚户区更差,也更加排斥“外人”和“秩序”。
躲在那里,或许能利用其混乱作为掩护?
天亮后,张伟忍着脚痛,抱着旺财,揣好小慢,朝着镇北“老鼠巷”的方向走去。
生存的棋局,从荒野,再次转向了人间的修罗场。
张伟还没进入巷口,就被几个蹲在巷子阴影里、眼神浑浊凶戾的乞丐拦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的老乞丐,他上下打量着张伟和旺财。
咧开只剩几颗黄牙的嘴。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想进老鼠巷,得交‘进门费’。”
“把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独眼老乞丐枯瘦的手掌摊在张伟面前,像是秃鹫等待着腐肉。
另外几个乞丐也站了起来,眼神不善地将张伟包围,堵死了退路。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气、汗臭和一种酸腐味。
张伟飞快地评估着局势:
环境:老鼠巷口,对方熟悉地形,己方完全陌生。
人数:对方五人,己方一人一狗(旺财虚弱,无战力)。
身体状况:己方极度虚弱,脚踝受伤,饥饿。
目标:进入老鼠巷寻求混乱中的隐蔽,而非在此冲突。
风险:直接冲突,生存率低于1%。交出“最值钱的东西”——石坠或净水符?绝不。
这两件物品是他目前唯二的异常依仗,可能关联更大秘密,交出后患无穷
策略:示弱+信息误导+提供替代价值。
张伟没有去护怀里,脸上露出更加卑微的、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各…各位爷,”
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小子…小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多包涵…”
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身。
将自己和旺财最凄惨的一面(瘦骨嶙峋、衣衫褴褛、脚上简陋的包扎)展示给对方看
“小子身上…实在是…实在是刮不出一丁点油水了。您看,狗都饿成这样了…”
独眼老乞丐不为所动。
“少废话!老子见多了你这种装可怜的!老鼠巷的规矩,天塌了也得守!没值钱东西?那就留下点别的!”
目光在张伟身上逡巡,最后落在旺财身上。
“这条病狗,虽然没几两肉,炖锅汤也能有点腥气。”
旺财似乎听懂了威胁,伏低身子,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但它太虚弱,这威胁显得有气无力。
张伟心里一紧。
表情控制得更到位,露出惶恐,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大爷!”
这狗…这狗真有病!您看它这毛色,这眼神!”
“不瞒您说,小子之前也动过念头,可…可它拉出来的东西,都是活的!扭来扭去的!吓死人了!”
“小子留着它,就是怕它死在外头臭了地,想带进巷子深处…找个没人的地方…”
几个乞丐听了,脸上都露出嫌恶,下意识退开半步。
他们不怕脏不怕臭,但这种“虫子”还是让人本能地恶心。
独眼老乞丐独眼眯起,将信将疑。
盯着张伟,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眼前这少年虽然狼狈,但眼神深处似乎不像那些彻底麻木的乞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且,老鼠巷深处确实有些角落,死了人烂了都没人管,丢条病狗倒也合理。
“哼,算你识相。”
独眼老乞丐暂时信了几分,但并未松口。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想进去,总得有点表示。看你这样,也拿不出钱…你会干什么?”
机会来了。
张伟立刻露出为难又努力思索的样子。
“小子…小子没什么本事,就是…就是手脚还算利落,能跑跑腿,干点杂活。”
“哦对了,小子还…还会点手艺,能让脏水…稍微干净点。”
旁边一个豁牙乞丐嗤笑。
“让水干净点?”
“怎么,你会仙法啊?”
“不…不是仙法,”
张伟连忙解释。
从怀里掏出那个半边破瓦罐,里面是用净水符净化过的水。
“就是…就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点土法子,沉淀得快些。小子…小子可以用这个手艺,每天…每天给几位爷弄点干净水喝,算是…孝敬?”
他把瓦罐微微往前递了递。
几个乞丐凑过来看。
瓦罐里的水虽然谈不上清澈见底,但比起老鼠巷里常用的、泛着油花和古怪颜色的脏水,确实干净太多了。
在这地方。
干净的饮水同样是稀缺资源,虽然不如食物紧要,但也值得一换。
独眼老乞丐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伸手拿过瓦罐,看了看,又闻了闻,还伸出乌黑的手指蘸了点尝了尝。
“嗯…”
他沉吟着。
看了看张伟虚弱但带着期盼的脸,又掂量了一下这“净水”手艺的价值。
每天多几口干净水,确实不错。
而且这少年看着还算“懂事”,比那些进来就惹事的新人强。
“行。”
独眼老乞丐把瓦罐扔回给张伟。
“看你小子还算上道。记住,每天日落前,送这么一罐干净水到巷子东头第三个窝棚,那就是老子住的地方。”
“少一天,或者水不干净,你知道后果。”
指了指张伟的腿,又指了指旺财,威胁意味十足。
“是是是!一定!一定!”
张伟连忙点头哈腰。
“进去吧。”
独眼老乞丐挥了挥手,让开了路。
其他几个乞丐也散开,但目光依旧在张伟身上扫来扫去,像打量一件新奇的货物。
张伟不敢耽搁,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老鼠巷。
巷子比他想象的更窄,更暗。
两边的窝棚是用烂木板、破席子、泥砖和各种垃圾胡乱搭建的。
只留下一条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地上污水横流,垃圾堆积,空气中混杂着难以形容的恶臭。
这里的人似乎对阳光和新来者都充满漠然或敌意。
张伟能感觉到两侧窝棚的阴影里,有许多道目光在窥视他,冰冷、麻木,或者带着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