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找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不能太显眼,不能是死胡同,最好靠近水源,还要相对干燥、能稍微遮蔽风雨。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在老鼠巷靠近中间、略微偏离主巷的一条岔道尽头,发现了一个地方。
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窖入口,半截埋在垃圾堆下面,只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倾斜的洞口,用几块朽烂的木板虚掩着。
洞口附近相对干净些,位置偏僻,少有人经过。
地窖上方是一个半塌的窝棚,无人居住。
张伟挪开木板,一股陈腐的霉味和土腥气涌出。
等气味散了些,捡起一块石头丢进去,听到沉闷的落地声,不算深。
借着上方窝棚破洞透下的微光,勉强能看到里面是个不大的空间,约莫丈许见方,角落里有些破碎的瓦罐和干草。
就是这里了。
张伟慢慢爬了下去。
里面比外面更阴冷,但确实能遮风。
用几块烂木板重新虚掩了洞口,只留一道缝隙透气。
取出瓦罐,打了半罐浑浊的泥水。
将净水符浸入水中。
片刻后,水中的杂质开始沉降,水质变得清澈了些。
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而且每次净化后,净水符会变得稍微冰凉一些,但很快又能恢复。
张伟注意到,每次使用后,吊坠表面的锈迹似乎都…淡化了一丁点?
将净化好的水倒出一小部分,和旺财分喝了。
剩下的,用破布盖好,准备日落前送给独眼老乞丐。
解决了“房租”问题,饥饿感再次袭来。
乞讨?在老鼠巷里向更穷的人乞讨?
不现实。
偷?风险极高,这里的人为了一口吃的真敢拼命。
找活干?他这状态,谁愿意雇?
张伟靠在土壁上,感受着石坠传来的温热,手里摩挲着冰凉的净水符。
这两样东西,一个保暖,一个净水,却变不出食物。
地窖入口的木板缝隙外,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张伟悄悄挪到洞口下方,屏息倾听。
是脚步声,还有…拖拽什么东西的声音?
接着,一个充满疲惫和恐惧的老妇人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儿啊…再忍忍…娘…娘再去求求…看能不能…再讨点药渣…”
然后痛苦的咳嗽声。
张伟心中一动。上面住着人?一个生病的儿子和年迈的母亲?
听声音,处境似乎比他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
风险:未知的邻居,可能带来麻烦,也可能…
收益:潜在的信息来源?或者…某种互助的可能?在底层,有时候最脆弱者之间的有限合作,是基于共同的绝望。
他保持着安静,继续倾听。
老妇人低声啜泣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慢慢远去,大概是又出去“讨药渣”了。
窝棚里只剩下那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咳嗽声。
张伟默默退回角落。
他想起了原主的母亲,在原主更小的时候生病去世的场景。
一缕极淡的情感涟漪,在冰冷的算计湖面上漾开。
同情心是奢侈品。他现在自身难保。
一个念头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如果他能用净水符,净化出更干净的水,是否对那个生病的人有点微小的帮助?”
“对方,是否有可能…用一点点食物作为回报?哪怕只是半块最劣质的、快要发霉的饼?”
思考良久,饥饿最终压倒了过度的谨慎。
用净水符重新净化了半瓦罐水——这次净化的时间更长,水质更加清澈。
等到外面老妇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很久之后。
张伟再次爬出地窖。
端着这罐水,走到那半塌窝棚的“门口”。张伟轻轻咳嗽了一声。
里面的咳嗽声停了,传来警惕而虚弱的声音:“谁?”
“路过…听到您家有人咳嗽,”
“我…我刚打了一点水,还算干净…或许…能润润喉。”
张伟没提交换,只说“给”。
里面沉默了片刻。一只枯瘦颤抖的手掀开草帘的一角。
一张蜡黄浮肿、眼窝深陷的年轻人的脸,看上去二十多岁,却透着死气。
警惕地看着张伟,又看了看水罐。那水的清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
“你…为什么?” 年轻人声音嘶哑,充满怀疑。
“我…”
“我娘…以前也总咳嗽…看到水干净,就…”
张伟适时地停住,半真半假的共情,最能降低戒心。
年轻人盯着张伟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地窖入口方向,似乎确认张伟只有一个人,而且同样落魄。
年轻人颤抖着伸出手,接过水罐,看了看,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清澈、微凉的水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谢谢。”
年轻人将水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稻草。
“不客气。” 张伟准备离开。
“你…是新来的?住下面那个地窖?”
张伟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那里…不太平。” 年
轻人咳嗽了两声,眼神闪烁。
“晚上…最好别睡太死。还有…离巷子西头那个总摆弄瓶瓶罐罐的‘药渣李’远点…他…他换的东西,吃不得。”
说完,迅速拉上了草帘,隔绝了内外。
张伟得到了两个信息:
第一,地窖可能有问题(“不太平”);
第二,巷子西头有个叫“药渣李”的危险人物。
回到地窖,默默思索着“不太平”和“药渣李”。
日落时分,张伟如约将水送到独眼老乞丐的窝棚。
老乞丐检查了一下,还算满意。
就在张伟准备离开时,老乞丐忽然叫住他,独眼里闪着诡异的光,压低声音说。
“小子,看你还算老实,给你提个醒。你住的那地窖…以前死过人,不止一个。死得…有点蹊跷。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别吭声,装死就行。”
张伟心中一寒,正要细问。
老乞丐却挥挥手赶他走。
“滚吧!记住每天的水!”
张伟满腹狐疑地回到地窖,天色已彻底黑透。
蜷缩在角落,紧握着石坠,睁大眼睛警惕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地窖角落里那片他一直没在意的、似乎比别处更黑些的阴影,忽然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