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氏沉吟道：“苗王夫差自巫罗大法师死后，枫木林的鬼师蒙扎实际上被尊为大法师，但蒙扎只是通灵者，并不会巫术。我曾疑心夫差新结交了妖人，但并无实据。”
夏禹疑惑地看着防风氏，“防风大人，你在说什么？”
防风氏道：“君上，山谷中的浓雾是突然冒出来的，无关天象。”
仡慷见手下侍卫都已退出山门，心想还是和防风氏打个招呼，他朝前走了几步，抬眼看见扎进山墙里的那只箭，令他尴尬的是，防风氏也回头看了一眼。
“让大人受惊了……”仡慷显的有些难为情。
“多谢侍卫长手下留情。”防风氏微微笑着，仡慷想了一下，转身向山下走去。防风氏对藤融道：“将勇士们葬在绝壁后面的山谷中，所需大车我已经和夫差说好，他已将守护马棚的苗兵撤走。我去见君上，善后的事还得君上决断。”
防风氏去见夫差前，因大厅里都是伤者，人来人往说话议事都不方便，夏禹便叮嘱防风氏回来后去梅苑见他。防风氏站在山墙前想了一会，招来皓辕悄声嘱咐了几句，这才往后山去……
藤荥在树下渡着步，看见防风氏点了下头，“君上在等大人。”
防风氏进了院子，夏禹独自坐在石桌前，“大人幸苦了，我竟然也帮不上什么忙。”
防风氏见夏禹语气柔和也没端架子，在夏禹对面坐下，“君上无恙天下就无恙。我们这边，骑军士卒及堡中武士、侍卫战死三十六人，苗家大概战死两位寨主及三百余人。我与夫差约好停战三日，藤总管说，三日后有连日暴雨。”防风氏微微一笑。
夏禹也笑了，“藤总管多才，竟也知天象。”
夏禹默想了片刻，点点头却未说话。
防风氏悄声道：“君上，大营里有奸人”
夏禹道：“你可知是谁？”
防风氏略显犹豫，“这个，皋陶大人很早就已经察觉了。”
夏禹站起身来，渡了两步，“防风大人，可有实据？”
“不敢妄猜，只说一件事，和长公子有关。说起来呢却又是两件事……”
夏禹嗯了一声。
“君上，当年卯让率有苗壮士追杀长公子，调走桃园士卒的就是祭司大人。君上宽厚，认为这只是巧合。”
夏禹道，“这事我也怀疑过，皋陶大人也问过洛水候，但也没问出什么来。”
防风氏道：“巫罗死前告诉夫差，长公子安然无恙。君上，后来我到了大营才知道，唱师蒙山事发当日，卯让才刚到大营，第二天被杀。我从防风堡赶到王寨需要四日，也就是说，大营里发生的事情巫罗三天后就知道了。”
夏禹望着防风氏，“巫罗知道启儿无恙，这事可没听你说过。”
防风氏道：“巫罗是有苗的大法师，夫差是敬若神明。巫罗是如何得知的，这只能猜度，没有实据，如何能明言？”
夏禹道：“典正先生也疑心大营中有内应。”
防风氏道：“祭司笠汾是灵山的弟子，有传言说他身边的越鸿子是灵山圣子，还说越鸿子能日行千里。”
“这和巫罗有何关系？”
防风氏道：“君上还记得当年的云台总管荀泽吧？”
夏禹奇道：“怎么又扯到荀总管了。”
防风氏笑了，“荀总管曾给君上说起过云台的来历，灵山首座说，他死后七日会有灵山法师来迎灵。”
夏禹道：“真假难辨，姑妄听之。”
防风氏摇摇头，“巫罗身边有一妇人，淑雅端庄。夫差称她剑姑，竟是九黎后人。剑姑告诉夫差，巫罗不许移动她的尸身，不许祭祀，说七日后会有圣山法师来接灵。君上，苗家说的圣山就是灵山，世上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吧。”
夏禹低声道：“你是说巫罗也是灵山弟子？”
防风氏嗯了声，“能凭空起雾的，这世上怕也无几人。”
夏禹回到石桌前坐下，默想良久，“笠汾主掌洛水大营和征伐行在，果如大人所言，情势岂不危矣？”
防风氏道：“洛水大营尚有首臣伯益大人、司寇皋淘大人和典正先生，尚有机会。”
夏禹不解，“本君困在此处，如何传递消息？”
防风氏站起身，“君上请随我来。”
夏禹和防风氏出了梅苑，防风氏拦下了藤荥。两人来到马厩前，站在门边的皓轩向防风氏点了下头，推门将夏禹让了进去。
洞口有亮光，夏禹到了洞内才看清举着火把的是两位‘持盾者’。环顾了两眼，洞内多了些床榻、木架之类的杂物。
到了看见亮光的地方，防风氏让两位‘持盾者’留在原地，只让皓轩随行。夏禹跟在防风氏身后沿着暗河走了不久就看见了巨大的洞口，能听见水流涌出洞口的哗哗声和禽鸟的鸣叫声……
接近洞口时，防风氏拐向了一条往下去的小径，夏禹留意着脚下，发觉竟是平整的石板路。往下走了不大一会，又见一道斑驳四散的亮光射进洞内……
防风氏停下脚步，“君上，这个洞口小了很多，洞外被灌木、茅草遮掩不易看到。很早应该也是暗河的出口，石壁上有很多水流冲刷出来的平台，皓轩曾拽着大绳下到了崖底。”
夏禹近前看了两眼，幽幽道：“防风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可保本君平安？”
防风氏闻听夏禹口气不对，只得微微额首……
夏禹看了一眼皓轩，”本君身为中土大君，怎可畏敌逃逸，怡笑天下。防风大人，有苗攻上山，你若是战死了，本君自当随后，有死而已。”
防风氏闻言诺诺，想了想道：“君上曾言，令各路诸侯在板桥渡口候命。若无君上敕命，何人领军出战？可否让皓轩……”
夏禹愣了片刻，让皓轩和‘持盾者’都退出洞外。踌躇半晌才压低嗓音道：“防风大人，你疯了吗？我俩所议之事皓轩不得与闻，这是为公子好。让皓轩避开村落、熟人，走小路去大营。到了大营，只能去见季玄子。”
防风氏心下惊愕，他只是好心提醒夏禹防范笠汾，那知夏禹竟然动了杀心，一时茫然若失……
本章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