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陈戈看着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的林晚,目眦欲裂。
他刚刚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被推向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他可以离开这个噩物横行的鬼地方,但代价是再次失去她。
这个选择题,比让他去死还要残忍。
“晚晚!”
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想朝她扑过去,想抓住她,想把她从那片正在消散的数据中拉回来。
可那些畏惧着白光的怪物,虽然不敢靠近,却依然形成了一道人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些从地板下伸出的鬼手,还死死地抓着他的脚踝。
他就像被钉在原地的靶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床上的林晚,一点点地消失。
“陈戈……”
林晚的身体已经变得像一层薄薄的青烟,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
她对着他努力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温柔又带着些许无奈的微笑。
“忘了我吧。”
她说。
然后,她的身影,连同那张柔软的大床,那间温馨的卧室,以及周围那些狰狞的怪物。
都在一瞬间,被那道越来越强烈的白光,彻底吞噬。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纯白。
……
陈戈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眼前是熟悉的乱糟糟的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他吃剩的外卖盒子和啤酒罐。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将惨白的光投射在地板上。
他回来了,回到了现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那身灰色的T恤和短裤。
戴在头上的联梦仪头环,正发出一阵阵轻微的滴滴声,像是在报警。
他一把将头环扯了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银白色的头环,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角落里。
陈戈把脸埋进手掌里,身体因为后怕和巨大的失落,剧烈地颤抖着。
刚才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林晚温暖的拥抱,鸡蛋饼的香味。
那扇诡异的黑门,爬满人脸的恐怖,还有最后她那个让人心碎的微笑。
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是一场梦。
他抬起手,还能闻到残留的,属于她的洗发水的清香。
可她又一次,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巨大的悲伤和空虚,像潮水一样,将他瞬间淹没。
他蜷缩在沙发上,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发出了压抑痛苦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不过是想再见她一面,为什么会招来那些恐怖的东西?
那扇黑门,到底是什么?
那些怪物,又是什么?
还有林晚,最后那句话“忘了我吧”。
她到底是单纯的梦境数据,还是真的有她的一丝意识在里面?
无数的问题,像一团乱麻,塞满了他的大脑,让他头痛欲裂。
他在沙发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他才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慢慢地站了起来。
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变得僵硬而酸痛。
精神上的疲惫,更是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三天三夜没合眼一样。
他晃晃悠悠地走进卫生间,想用冷水洗把脸。
当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他被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最让他感到惊恐的是他的眼睛。
布满了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无法言说的,诡异的东西。
他感觉镜子里的人,好像不是他自己。
他死死地盯着镜子。
忽然,他看到镜子里那个自己的身后,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陈戈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霍然转身。
身后,是卫生间白色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吗?因为精神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一定是这样,陈戈这么对自己说。
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像影子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总感觉,这个屋子里,除了他自己,还有别的“东西”在。
那个东西,就躲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静静地,不怀好意地,观察着他。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不敢再在卫生间里多待,逃也似地冲了出来。
客厅里,依旧空无一人,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过头了。
连冰箱压缩机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了。
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种诡异到令人心慌的死寂。
陈戈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那个被他扔在角落里的联梦仪头环。
他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
头环已经不再发光,也没有了滴滴的报警声,摸上去冰冰凉凉的。
就是这个东西,把他带进了那个噩梦。
他现在,只想把它砸个稀巴烂。
可就在他举起头环,准备往地上砸的时候。
他忽然发现,在头环内侧,靠近柔性电极的地方,好像沾了点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长头发。
陈戈的动作僵住了,他自己的头发,是短发。
这个家里,已经半年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了。
那这根长头发,是哪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手指,捏起了那根头发。
那是一根很长的乌黑的头发,和他记忆里,林晚的头发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猜想,瞬间击中了陈戈。
难道有什么东西,顺着梦境,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就在这时。
一声轻微却无比熟悉的响声,从他身后传来。
陈戈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看到他卧室那扇紧闭的白色木门上。
门把手,自己转动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戈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凉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卧室门,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呼吸都忘了。
门把手……刚才,确实是自己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很小,但在这死寂的房间里,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就像一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幻觉?还是卧室里,真的有东西?
陈戈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他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个联梦仪头环,和那根从头环上拈下来的长发。
那根头发,缠在他的指尖,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他想把头发扔掉,可手却像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甩不开。
他和那扇门,就这样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