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十秒……门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切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慌的死寂，是风吗？
陈戈在心里，拼命地为刚才的现象找着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窗户没关严，风吹的……
可他清楚地记得，他昨晚回家的时候，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了。
这个季节的晚上，风很大，很凉。
陈戈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过去开门，怕一打开门，就会看到什么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可就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他感觉，门后那个东西，正在透过门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欣赏着他此刻的恐惧和无助。
操！陈戈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一股血气猛地涌了上来。
怕个卵！这他妈的是老子的家！
就算是真的有鬼，老子也要跟它拼了！
他把手里的头环和头发往沙发上一扔，大步流星地走到厨房。
从刀架上，抽出了一把最长的菜刀。
沉甸甸的菜刀握在手里，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他提着刀，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他一咬牙，用力一拧，然后狠狠地将门推开！
“我操你妈的！”
他怒吼着，举着菜刀，冲进了卧室。
卧室里空空如也，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床上的被子还维持着他早上起床时的凌乱。
衣柜，书桌，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都没有。
陈戈举着刀，站在卧室中央，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难道真的只是幻觉？
他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驱散了黑暗和阴冷。
在阳光的照射下，陈戈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仔细地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下，衣柜里，甚至连天花板都看了。
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有点神经质了。
可能，真的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加上昨晚那个该死的噩梦，才会出现幻觉。
他这么想着，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床头柜上，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他的脚步顿住了，慢慢的回过头。
在那个他放台灯和手机的床头柜上，此刻，正静静地躺着一小滩水渍。
一小滩黑色黏稠的，还在微微冒着气泡的水渍。
水渍的周围，地板上，还有几个淡淡的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很小，像是一个七八岁孩子的脚印。
陈戈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得这个脚印。
在梦里，那个从黑门里爬出来的，没有五官的白裙子小女孩，就是赤着脚的！
它……真的跟着他，从梦里……出来了！
陈戈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卧室。
冲出了客厅，甚至连鞋都忘了穿，猛地拉开防盗门，逃了出去。
他一口气跑下了楼，冲进了清晨冰冷的空气里，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剧烈地咳嗽和喘息。
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温暖。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所在的那个窗口。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扇明亮的窗户后面，正有一个无形恶毒的东西，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
陈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在街上游荡了一天的。
他不敢回家。
那个曾经是他避风港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比任何地方都更让他恐惧的所在。
直到夜幕降临，饥肠辘辘，精神和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
他才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网吧，钻了进去。
网吧里，空气污浊，充满了泡面和香烟的味道。
键盘的敲击声，游戏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这种嘈杂而充满人气儿的环境，让陈戈稍微感到了一丝安全感。
他开了一台机器，却没有玩游戏，而是打开了浏览器。
他颤抖着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深梦科技”，“联梦仪”，“副作用”。
他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出来了很多。
大部分，都是官方的宣传稿，和一些用户的开箱评测，内容都是清一色的赞美之词。
“划时代的产品”，“人类睡眠的革命”，“幸福感的源泉”……
陈戈看着这些刺眼的词语，只想发笑。
他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终于，在搜索结果的十几页之后，他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匿名的论坛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
“有没有人觉得，联梦仪有点不对劲？”
陈戈的心，猛地一跳，他点了进去。
发帖人说，他最近在使用联梦仪的时候，总是会梦到一些奇怪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有时候，他会梦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奔跑，后面好像有东西在追他。
有时候，他会梦到自己正在参加一场考试，可卷子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些梦，都充满了焦虑，恐慌和无助。
每次醒来，他都感觉精疲力尽，而且这种负面情绪，还会影响他一整天的心情。
他怀疑，这个设备，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帖子下面，有几条零星的回复。
1楼：楼主想多了吧？就是个做梦的机器而已，我天天用，梦到的都是阳光沙滩，感觉好得很。
2楼：我也有点这种感觉……有时候梦里会闪过一些很恐怖的画面，一闪就没了，但特别吓人。
3楼：别自己吓自己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肯定是你自己平时压力太大了。
4楼：删除
5楼：我……我好像在梦里，看到了一扇黑色的门。
当看到5楼这条回复时，陈戈的呼吸，猛地一滞。
黑色的门！不止他一个人看到过！
他立刻点开5楼这个用户的头像，想看看他还有没有发过别的内容。
可这个ID下面是空的，除了这条回复，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陈戈又回到帖子里，他注意到，4楼的回复，是已删除状态。
这说明，这个论坛，是有管理员在监控的。
他们在刻意删除一些对深梦科技不利的言论。
陈戈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和他有一样遭遇的，绝对不止发帖人和5楼那一个。
肯定还有更多的人，只是他们的声音，都被压下去了。
他关掉这个帖子，换了几个关键词，继续搜索。
这一次，他搜索的是“梦境”，“黑门”，“亡妻”。
他想看看，有没有人像他一样，愚蠢到去触犯那条最核心的禁忌。
搜索结果，依旧是大海捞针。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加密的，需要访问权限的网站链接，引起了他的注意。
网站的标题，只有一张图片。
一张画着一道黑色门扉的简笔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