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
三星连珠，光耀归墟。
三道璀璨的星辰之光穿透云层，汇聚于归墟之眼正上方的虚空，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光晕。那光晕每旋转一周，归墟之眼深处那道永恒的漩涡便会震颤一次，边缘处无数细小的时空裂隙明灭不定，如同眨动的眼睛。
时空涡流，正在减弱。
我立于预定方位的虚空中，周身气息翻涌。风雷鹏翼在背后展开，翼尖处有雷光闪烁，与天空中那三道星辰之光遥相呼应。
敖绫在我身侧十丈处，那枚深蓝色龙鳞悬于眉心前，蓄势待发。小火蹲在我肩头，浑身毛发炸起，小眼睛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准备好了吗？”敖绫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体内，三滴精血同时沸腾。
夔牛的雷霆、大鹏的桀骜、朱厌的凶煞——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血脉深处涌出，沿着经脉汇聚于丹田，又顺着手臂注入掌心的契约残片。
残片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那嗡鸣声中，眉心印记炽热如火，与残片共鸣，与天空中那三道星辰之光共鸣，与归墟之眼深处那道永恒的漩涡共鸣。
“以精血为引——”
我猛然睁开双眼。
左手一翻，三滴精血从指尖逼出，悬浮于身前。它们分别是银白、金红、暗紫三色，各自闪烁着不同的光芒，代表着夔牛、大鹏、朱厌三种洪荒异兽的血脉传承。
“以残片为匙——”
右手一扬，那枚定星盘碎片脱手而出，悬于三滴精血上方，缓缓旋转。碎片的银光与三滴精血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云霄。
“以契约为门——”
眉心印记猛然炸开一团金光，那金光中蕴含着从万灵血契残片中感悟到的本源之力，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插入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锁孔。
轰——
天地骤变。
归墟之眼深处那道漩涡骤然停止旋转。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裂隙从漩涡中心撕裂开来，如同睁开的竖瞳，直直地凝视着这片天地。
裂隙深处，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而在那混沌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山的虚影——
不归山！
“通道开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下一瞬，整片海域炸了。
——
最先出手的，是北方那片黑雾。
无数道黑金色的光芒从雾中激射而出，化作漫天魔影，朝那道裂隙扑去。魔影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扭曲、塌陷，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无天的人动手了！”
敖绫低喝一声，那枚龙鳞骤然放大，化作一道深蓝色的屏障，横亘在我与那些魔影之间。
但——
还没等魔影冲到屏障前，东侧礁石岛上，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已然破空而至。
那剑气纯正浩大，蕴含着一往无前的锋芒，从侧面狠狠斩入魔影群中。十几道魔影躲闪不及，被剑气一斩两段，化作黑烟消散。
“昆仑剑诀！”
有人惊呼。
礁石岛上，昆仑掌教姜明子负手而立，周身剑意冲天。他身后十几名昆仑弟子同时出剑，无数道剑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朝裂隙罩去。
不是阻挡无天，而是要——
抢先进入！
敖绫脸色一变：“他们也想进不归山！”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裂隙。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必须在它彻底关闭前冲进去——
西侧海面，天师道的楼船上，张天师一声令下。
无数道符文从船上升起，汇聚成一条符文化作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裂隙。那符文巨龙所过之处，海水自动分开，天空中雷云翻涌，气势惊人。
南方白色宫殿中，羽衣仙子终于动了。
她轻轻抬手，一道洁白的光芒从袖中飞出，化作无数羽毛般的细针，铺天盖地地射向裂隙。那些羽毛看似轻柔，所过之处却连虚空都被刺出无数细小的孔洞。
海面上，巨浪翻涌。
无数道身影从海中冲出——那是归墟外围的水族和海修。他们有的化作本体，有的驾驭法器，不要命地朝裂隙冲去。对他们来说，不归山是传说中藏着无数机缘的圣地，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值得拼命。
“滚开！”
一声暴喝，黑煞宗的长老从人群中杀出。他浑身血煞之气缭绕，一掌拍飞几个挡路的水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直扑裂隙。
但还没等他冲到近前，一只金色巨掌从天而降，将他狠狠拍入海中。
那道身着金色袈裟的身影，终于从黑雾中完全显现。
他面容俊美，却透着说不清的诡异。眉心处有一道竖着的裂痕，与那老尼一模一样。他悬于虚空，周身散发着金黑两色交织的光芒，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吾主有令。”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归山入口，由我佛门接管。擅闯者——”
他抬手，金色巨掌再次凝聚：
“杀无赦。”
话音刚落，他身后黑雾中冲出无数外道行者，与那些冲向裂隙的各方势力混战在一起。
剑气纵横，符文漫天，血光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整个归墟之眼外围，化作一片修罗战场。
——
敖绫冲到我身边，急声道：“通道快闭合了！”
我看向那道裂隙。
果然，它已经比刚出现时缩小了近三分之一。最多再有十息，就会彻底消失。
“走！”
我抓住敖绫的手，风雷鹏翼全力展开，化作一道流光，直扑裂隙。
身后，无数道攻击追着我们而来。
昆仑的剑气。
天师道的符文。
无天麾下的魔光。
黑煞宗的血影。
还有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器、法术、法器——
敖绫咬牙，那枚龙鳞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罩将我们护住。无数攻击轰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颤抖，裂纹密布，却硬生生撑住了。
三丈。
两丈。
一丈——
那道金色身影忽然出现在我们前方。
他负手而立，周身金黑光芒流转，面带微笑，看着我们。那笑容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
果然来了的意味。
“等你很久了。”他轻声开口。
敖绫瞳孔骤缩。
我没有理会，只是将敖绫猛地推向裂隙，同时转身，抬手——
眉心印记中，那缕从万灵血契残片中感悟的力量，全力轰出。
金光与金黑光芒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
剧烈的爆炸中，敖绫被冲入裂隙，我却被反震之力弹开数丈。
那道金色身影纹丝不动，只是看着我，微笑道：
“你进不去的。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我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
身后，无数追兵正在逼近。
身前，是这道恐怖的金色身影。
而那道通往不归山的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
就在此时，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一条巨大的青龙从海中冲出，狠狠撞向那道金色身影。那青龙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水灵气凝聚而成，撞在金黑光芒上，轰然炸开。
冲击波将那道金色身影震退数丈。
敖绫的声音从裂隙中传出：
“林凡——快！”
我没有犹豫，转身，全力冲向那道已经只剩一线宽窄的裂隙。
身后，那道金色身影稳住身形，抬手一掌拍来。
金色巨掌破空而至，却在即将击中我的瞬间，被一道从裂隙中飞出的深蓝色光芒挡住——
那是敖绫的龙鳞。
龙鳞炸碎，金色巨掌也被震偏数寸。
而我，借着这一瞬的空隙，冲入那道裂隙。
眼前一黑。
身后，无数道攻击轰在裂隙上，却被迅速愈合的时空乱流阻挡在外。
最后一眼，我看见那道金色身影立于虚空，面带微笑，目光穿透重重空间，与我对视。
那目光中，依旧是那种——
等着你来的期待。
——
下一瞬，裂隙彻底合拢。
归墟之眼外围，无数道身影悬于虚空，望着那道消失的裂隙，面面相觑。
有人怒骂，有人叹息，有人疯狂地攻击那片虚空，却什么也打不到。
那道金色身影转身，缓缓消散于黑雾中。
海面上，破碎的楼船残骸、横七竖八的尸体、漫天的血雾，在三星的光芒照耀下，显得格外凄厉。
归墟之眼深处，那道永恒的漩涡重新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在为这场混战，画上最后的句号。
而不归山那边——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