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无尽的光。
那不是寻常的光，而是由无数色彩、无数碎片、无数道扭曲的法则交织而成的洪流。红的、金的、黑的、白的——每一种颜色都在咆哮，都在撕扯，都在试图将闯入者撕成碎片。
时空乱流。
我死死抓住敖绫的手腕，风雷鹏翼在身后疯狂扇动，却完全无法控制方向。我们像两片被卷入洪流的落叶，只能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林凡——”
敖绫的声音在乱流中扭曲变形，传入耳中时已不成语调。我只看见她的嘴唇在动，看见她眉心的龙鳞在疯狂闪烁，看见她周身的青光正在被乱流一点点撕碎。
通道，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那些色彩斑斓的光芒，并非纯粹的乱流，而是——
契约法则碎片。
万灵血契崩坏后，无数破碎的法则散落于归墟与洪荒的夹缝中，被时空乱流裹挟着，永恒地飘荡。每一道碎片，都蕴含着上古缔约时的一缕执念、一丝因果、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它们活着。
或者说，它们在本能地排斥一切闯入者。
一道金色的碎片迎面撞来，我侧身避过，却被它擦过的余波扫中左臂。手臂瞬间失去知觉，低头一看，那里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诡异的纹路——那是契约烙印的残影，正在试图融入我的血脉。
我咬紧牙关，催动眉心印记。
金光一闪，那道纹路被生生逼退，消散于无形。
但更多的碎片，正在涌来。
——
就在此时，前方的乱流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墨先生。
他依旧那么苍白，那么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跟我走。”
他抬手，判官笔虚影在身前划出一道轨迹。那轨迹所过之处，狂暴的时空乱流竟被生生分开，露出一条狭窄却相对稳定的通道。
我带着敖绫，拼命冲入那条通道。
身后，乱流重新合拢，将那些疯狂的法则碎片隔绝在外。
“墨先生，你怎么——”
“别问。”他打断我，声音虚弱却急促，“地府那边查到，无天的人会在通道中埋伏。我来接应，但撑不了多久。前面还有更危险的——”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涌来一片诡异的灰光。
那灰光不像其他碎片那样色彩斑斓，而是纯粹的死寂。它所过之处，连乱流都停止了咆哮，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
契约法则碎片。
但这一道，与众不同。
灰光中，隐隐可见一条龙形的虚影在痛苦地挣扎、扭曲。那虚影的鳞片残缺不全，龙角断裂，龙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恨。
上古龙族。
敖绫盯着那道灰光，瞳孔骤缩。
“那是……龙族的怨念碎片……”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明白了。
这道碎片中，封印的是上古时期某位龙族强者的最后执念——不是荣耀，不是守护，而是怨恨。对血契的怨恨，对束缚的怨恨，对命运的怨恨。
灰光似乎感知到了敖绫的气息，猛地转向，朝我们扑来。
墨先生脸色大变，判官笔疯狂挥舞，一道道幽冥之力轰向灰光，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快走！”他厉喝。
我抓住敖绫，转身就逃。
但灰光太快。
它如同一道死亡的光，瞬间追上我们，朝我狠狠撞来——
“林凡！”
敖绫猛地推开我。
灰光撞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我看见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看见她眉心的龙鳞炸成无数碎片，看见她的身体如同被万钧巨锤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
“敖绫——！”
我疯了般冲向她。
灰光在她身上疯狂肆虐，无数道龙族怨念的虚影从光中涌出，撕咬着她的身体、她的魂魄、她的血脉。那些怨念，与她的龙族本源产生剧烈的共鸣，正在将她也拖入那片绝望的深渊。
敖绫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神，正在涣散。
——
墨先生冲到我身边，抬手按在敖绫眉心。
判官笔虚影刺入她体内，强行稳住她即将崩溃的魂魄。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更加虚幻，显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她中了上古龙族的怨念碎片。”他的声音沙哑，“那碎片与她血脉共鸣，正在吞噬她的生机和神魂。最多十息，她就会彻底消散。”
十息。
我死死盯着敖绫那张苍白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怎么办？
怎么办！
怀中，那枚从荒岛祭坛得来的黑莲子忽然微微发热。
不是它。
另一件东西。
我猛然想起，离开流波城前，敖绫曾悄悄塞给我一件东西——
“若我真的出事，这个可以保我一命。”
那是她的话。
我伸手入怀，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莹白，内部隐隐有雾气流动，雾气中隐约可见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虚影。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一股柔和而深邃的力量，与敖绫的气息同源。
蜃灵珠。
龙族秘宝，可封印生灵于幻境中，保存一线生机。
敖绫说过，这是她保命的东西，让我关键时刻再用。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我没有任何犹豫，将蜃灵珠按在敖绫眉心。
珠子瞬间光芒大盛。
无数道柔和的白光从珠中涌出，将敖绫层层包裹。白光所过之处，那些疯狂的怨念虚影竟被一点点逼退、净化。敖绫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仿佛正在被吸入珠中。
三息。
两息。
一息。
最后一道白光闪过，敖绫的身影彻底消失。
蜃灵珠悬浮于空中，内部多了一道人形的虚影。那虚影蜷缩着，双目紧闭，正是敖绫。
我伸手接住蜃灵珠，紧紧握在掌心。
珠身温热，隐约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心跳。
还活着。
只是被封印了。
墨先生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做得对。”他轻声道，“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蜃灵珠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小火从乱流中钻出，落在我肩头，用脑袋轻轻蹭着我的脸。它在安慰我。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点光芒。
那是不归山的光芒。
“走吧。”我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墨先生点头，判官笔一挥，继续在前开路。
我迈步跟上，掌心紧紧按在怀中的蜃灵珠上。
敖绫，等我。
等我从不归山回来。
等我把你唤醒。
——
身后的乱流中，那道灰光仍在肆虐，仿佛在嘲笑我的无力。
我没有回头。
只是握紧蜃灵珠，一步一步，走向通道尽头的那点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