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通道的瞬间，天地骤变。
没有乱流，没有碎片，没有那些疯狂撕扯一切的法则余波。
只有死寂。
我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地间，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大地，头顶是同样灰蒙蒙的苍穹，不见日月，不见星辰，只有永恒不变的、死一般的灰。
而前方——
一座山。
一座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山。
它巍峨得让人窒息，山体直插苍穹，看不见尽头。那山通体呈青黑色，山势险峻陡峭，每一处崖壁都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那是风化的裂纹，是时光的刻痕，是无数年前那场上古缔约留下的沧桑。
不归山。
万灵血契的诞生之地。
也是，万灵血契的葬身之地。
因为这座山，死了。
我迈步向前，脚下的大地传来空洞的回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就连空气中的灵气，都稀薄得近乎于无——不是被抽空，而是被什么力量彻底榨干了。
万古以来的沧桑与破败，凝结成这座山的每一寸肌理。
小火从我怀中探出脑袋，小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它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在山脚下回荡，很快被那无尽的死寂吞噬。
我深吸一口气。
不对。
这里的空气……
我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时间。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
我抬手，试图感知体内灵力的运转。灵力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但那种运行的速度，与外界的感知产生了微妙的偏差。仿佛我每迈出一步，外界已经过去了十步；又仿佛我在这里停留一息，外界才过去半息。
混乱。
时间法则，在这里是混乱的。
或者说——
残缺的。
我环顾四周，眉心印记微微发热，试图捕捉这片天地的法则波动。片刻后，我感知到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的法则，是碎的。
就像一面被巨锤砸碎的镜子，无数碎片散落各处，有的还在微弱地运转，有的已经彻底死寂。这些碎片相互碰撞、摩擦，却又无法融合，只能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永恒地飘荡、消磨。
万灵血契崩坏后，对这片天地造成的创伤，至今未能愈合。
我压下心头的震撼，抬头望向山巅。
那里——
眉心印记忽然剧烈跳动。
一股强烈的波动，从山巅传来，直直地刺入我的神魂。
那是契约核心的波动。
与我不归山得到的那枚眉心印记同源，却比它强大百倍、千倍。那种强大，不是修为的压制，而是本源的共鸣——仿佛一滴水，感应到了大海的存在。
山巅，有东西。
我必须上去。
——
刚迈出一步，我忽然停下。
眉心印记的跳动中，夹杂着几道异样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不同方向——
山脚东侧，一道凌厉的剑意正在急速攀升。那剑意纯正浩大，带着昆仑特有的飘渺气息，正在朝山巅逼近。
姜明子。
他也进来了。
山脚西侧，一股诡异的气息若隐若现。那气息透着佛魔交织的扭曲感，与之前那道金色袈裟身影一模一样。
无天的人。
不止一个。
山脚南侧，还有一道。那道气息阴冷而深邃，带着幽冥的意味，却又与墨先生不同——更像是……黑煞宗的元婴老怪？
四方势力。
四道气息。
每一道，都是元婴期。
每一道，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朝山巅逼近。
而我，不过金丹中期。
小火似乎也感知到了那些气息，浑身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我按住它，目光扫过那几道气息传来的方向，心中飞速盘算。
他们比我快。
姜明子修为最深，剑意最盛，速度也最快。按现在的进度，他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山腰。
无天的人虽然诡异，但速度稍慢，大约需要一个半时辰。
黑煞宗的老怪最慢，但也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而我——
我抬头看向山巅，那条直插苍穹的山路。
一个时辰。
最多一个时辰，我必须赶到山巅。
否则，无论是姜明子还是无天的人先到，那件东西都会落入他们手中。
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风雷鹏翼在背后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山巅冲去。
——
山路险峻。
不是寻常的险峻，而是那种被法则碎片侵蚀后的诡异险峻。
有时我明明在向上飞，下一刻却发现自己正在朝下坠落；有时我明明已经越过一处悬崖，回头一看，那悬崖却出现在我身后百丈处。
空间也是乱的。
我咬紧牙关，凭着眉心印记的指引，拼命调整方向，在这片混乱的天地间艰难前行。
但即便如此，速度还是太慢。
东侧，姜明子的剑意越来越盛，已经快要越过山腰。
西侧，无天的人气息也开始加速。
南侧，黑煞宗的老怪似乎用了什么秘法，速度骤然提升。
他们都在拼命。
我咬牙，体内三滴精血同时沸腾，将速度催动到极限。
风雷鹏翼的边缘开始崩裂，那是超过负荷的征兆。
但我顾不上了。
一个时辰，我必须赶到。
必须。
——
半山腰。
我终于越过这道分界线，抬头望去，山巅依旧遥不可及。
而姜明子的剑意，已经快到山巅了。
无天的人，紧随其后。
黑煞宗的老怪，也已越过山腰。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冲刺——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虚影。
那虚影模糊不清，却散发着古老而苍凉的气息。它悬浮于山路上方，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
“第……三个……”
虚影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跨越了万古的时光。
“元婴……金丹……有意思……”
我没有理会，绕开它继续冲刺。
但虚影忽然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将我拦下。
“急什么……”它说，“前面……他们……都会死……你……也有机会……”
我一愣。
它什么意思？
虚影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话，飘入我耳中：
“万灵回廊……等你……”
万灵回廊？
那是什么？
我来不及细想，继续朝山巅冲去。
因为姜明子的剑意，已经抵达山巅边缘。
而我，还在半山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