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刮得正紧，石屋外的风像刀子一样削过岩壁。陈骁靠在墙角，眯眼看着外面翻滚的黄雾。瘦高个蹲在屋顶缺口处，枪托抵着肩，眼睛贴在瞄准镜后头，一动不动。光头坐在他旁边，手里摆弄着一块炸药，手指熟练地捏着雷管，检查密封性。第三人则背对着他们，蹲在角落里，膝盖上架着便携终端，屏幕亮着蓝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陈骁没说话。他刚从南谷哨站带出来的资料还压在战术背心内袋里，硬邦邦地硌着胸口。那叠运输日志上的字他已看过三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特种燃料？重量单位偏差太大，根本不像油料运输。而且路线固定，护送严密，周期稳定——这不是普通走私，是系统性运作。

他正想着，第三人突然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屋里的声音立刻停了。光头收起雷管，瘦高个缓缓放下枪，两人都盯向第三人。

第三人没回头，手指还在敲，但节奏变了，一下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反馈。过了几秒，他低声说：“有东西出来了。”

陈骁走过去，蹲在他身后。屏幕上是一串加密数据流，正在自动解包。页面跳转，弹出一个暗网公告栏界面，标题用加粗红字写着：【击杀“幽狼”，赏金一千万美元】。

下面附着一段视频片段，画面晃动，但能看清是一处夜间战场。几个黑影在废墟间穿行，领头那人动作干脆，近身、出刀、补枪，一套下来没多余动作。镜头切到另一角度，拍到了那人侧脸——左眉骨那道疤，在夜视仪下格外清晰。

陈骁盯着那画面，没动。

光头凑过来，看了两眼，低声骂了句：“操。”

第三人关掉视频，调出发布信息源。页面显示，通缉令由“铁幕安全承包公司”（PMC）官方频道发出，认证标识齐全，赏金账户已冻结一千万美金作为担保，全球佣兵可通过指定渠道领取任务编号并提交击杀证明。

“铁幕？”光头皱眉，“那不是美利坚那边的大鳄？他们怎么盯上咱们了？”

第三人摇头：“不止是他们。这公告已经转发到七个主要佣兵论坛，暗网押注盘口开了，现在赔率是‘幽狼生还’一赔八点五，‘当场击毙’一赔一点二。”

瘦高个在屋顶轻声说：“东边山脊，三点钟方向，有无人机。”

陈骁抬头。黄沙遮天，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瘦高个不会错。那家伙能在三百米外看出子弹是不是哑火。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十分钟前。低空掠过，没开信号，应该是侦察型。”瘦高个说，“刚才又来了一架，轨迹不一样，但高度一致。”

陈骁站起身，走到门口。风太大，吹得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了挡，眯眼扫视四周。沙尘中看不出异常，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看见。

他回身抓起背包，把终端塞进防水袋。“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光头没动：“我们现在去哪儿？矿区计划还执行吗？”

“不急。”陈骁声音压得很低，“先活过今天。”

第三人合上终端，手指在接口处抹了层干扰胶：“我已经切断所有主动信号源，GPS关了，通讯频段全部屏蔽。但对方既然能拿到战斗画面，说明至少有一次直播信号被截获。我们现在不是在逃命，是在被围猎。”

陈骁点头。他早该想到。直播系统虽然只对匿名用户推送，但每一场战斗都会产生数据流。只要有人在战区附近布设高灵敏度接收器，就有可能捕获碎片信息。而铁幕这种级别的PMC，背后有国家级技术支持，破解不了完整信号，但拼出几段画面绰绰有余。

他摸了摸耳垂。这是原身留下的习惯，紧张时的小动作。他没意识到，但光头注意到了。

“真悬赏一千万？”光头问。

“是真的。”第三人说，“我查了资金流向，是从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划拨，经三层信托公司中转，最后锁定在铁幕旗下‘应急行动基金’名下。钱到位了，任务就生效。”

“S级任务。”瘦高个在屋顶补了一句，“这种赏金，不用喊，自会有人来。”

陈骁没接话。他走到墙边，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有点浑，带着土味。他放下壶，看向第三人：“还能查到什么？比如，他们掌握多少？”

第三人重新打开终端，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段视频只有四十七秒，拍到了你解决第三个守卫的全过程，包括战术匕首的使用习惯、补枪位置、移动节奏。他们已经能分析出你的作战风格——偏好夜战、擅长近身突袭、极少使用重武器。另外……”他顿了顿，“他们在标注区域打了星号，三个地方：西侧山脊、北谷哨站、还有我们现在的藏身处——半塌石屋。坐标精确到米。”

屋里一下子静了。

光头吸了口气：“草，我们在这儿的事他们都知道？”

“不一定。”陈骁说，“可能是推测。北谷哨站失守，他们推断我们会就近撤离，结合地形和掩体分布，列出几个可能的落脚点。这个石屋符合条件。”

“但还是危险。”瘦高个说，“我现在就换位置。”

他说完翻身下屋，猫着腰绕到背面，借着乱石堆隐住身形。

陈骁看了眼军用表。屏幕暗着，系统界面没有弹出。战勋值还在涨，但没提示可兑换内容。他没去碰它。现在不是升级的时候。

“所有人，关掉非必要电子设备。”他下令，“电池拆下来，单独存放。红外标识灯全灭，迷彩服外层检查有没有反光涂层。食物统一收拢，排泄物带到十米外掩埋。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一支小队，是一群‘不存在的人’。”

光头点头，开始收拾装备。第三人把终端关了，连同备用电源一起塞进金属盒，再用防潮布裹紧。陈骁自己摘下战术背心上的识别条码，撕成碎片，嚼碎了咽下去。这是老办法，防止被追踪狗嗅出身份。

风还在刮。沙粒打在石墙上，噼啪作响。

过了半小时，第三人突然抬手，又做了个“停”的动作。

他耳朵贴在终端外壳上，眉头皱紧。

“有信号。”他低声说，“弱，但持续。像是脉冲式扫描，每隔三分钟一次，覆盖半径大概五百米。”

“雷达？”光头问。

“不像。频率太低，也不是军用波段。”第三人摇头，“更像是……生物信号探测器。人在呼吸、心跳、体温变化时会产生微弱电磁场，高端设备能捕捉这种波动。如果他们在外围布了阵列，就能画出热源活动图。”

陈骁眼神一沉。

这种设备造价极高，通常只用于反恐清楼或地下搜救。但现在，有人把它搬到了野外，用来找他们。

“不能待了。”他说，“最多两小时，他们就能确定我们的存在。”

“往哪儿走？”光头问。

“不走大路，也不走原定路线。”陈骁盯着地图，“放弃南下计划，先往西，进干河谷。那里有天然遮蔽，沙层厚，能隔断大部分扫描信号。等风沙再大点，我们贴着河床走，尽量减少暴露。”

第三人快速标记新路线：“备用联络点在西十二公里，废弃气象站。有地下掩体，结构封闭，适合躲藏。”

“就那儿。”陈骁说，“通知瘦高个，准备撤离。”

光头背上包，检查了下炸药位置：“这一走，等于把矿区线索扔了。”

“线索不会跑。”陈骁拉上背心拉链，把卫星电话从胸前内袋取出，关机，电池抽出，单独包好，“人要是没了，看再多也没用。”

他最后扫了眼这个石屋。墙角还有他们留下的脚印，桌上有喝剩的水渍。这些痕迹必须清除。他捡起一块碎石，蹲下身，一点点把水痕刮干，再用沙土盖住。光头用匕首把墙上的刻痕削平，第三人把所有垃圾打包，准备带走。

瘦高个从外面回来，比了个“安全”的手势。三人依次出门，陈骁最后一个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落下任何东西，然后抬起脚，把门口的脚印彻底踩乱。

四人呈散兵线，贴着岩壁向西移动。风沙越来越大，能见度不到二十米。他们低着头，裹紧衣服，像四道影子，慢慢融进黄雾里。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第三人突然停下，蹲下身，摸了摸地面。

“有车辙。”他说，“新留的，至少两辆，往东去的。”

陈骁走过来，半跪下。轮胎印很深，说明车重。间距宽，轴距大——不是普通越野车，是改装过的防雷车或轻型装甲运兵车。

“PMC的人。”光头说，“这么快就进来了？”

“早就来了。”陈骁站起身，“通缉令一发，他们就会以最快方式部署。这些人不是来碰运气的，是来收网的。”

他抬头看了眼天。沙尘遮住了太阳，分不清时辰。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加快速度。”他说，“天黑之前必须进干河谷。”

队伍重新启动。瘦高个走在最前，持枪警戒。第三人居中，随时监测信号。光头断后，留意后方动静。陈骁在中间靠前的位置，眼睛不停扫视四周。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三十公里外的一处临时指挥所里，铁幕PMC的任务主管正站在大型战术屏前，看着四个移动的红点缓缓西移。

“目标已偏离原定路径。”技术员报告，“目前正向干河谷方向移动，预计两小时内进入伏击区。”

主管点点头：“通知‘灰隼’小组，准备接应。告诉所有签约佣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赏金只认结果，不认过程。”

屏幕上的红点继续移动，像四颗被锁定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