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饕坐在石头上，不怕刀。
我饕餮还抵着他脖子。
他掏出旱烟袋，点上，悠悠吸了口。
"缩回去。"他说，"你那刀，切不了我。"
我扎进去。
黑刃切到一半，像插进石头。
他没流血，只是咳了一声烟。
"说了切不了。"
我收刀。
"你想干什么。"
他看我，金瞳深处，有什么在流动，比暴食老，比原罪深，像地壳下压了亿年的东西。
"告诉你封印到100%之后怎么活。"
我停了。
"能活？"
他笑："你以为只有被吞这一条路？"
他站起，往石壁上一按。
岩层裂开，金色纹路蔓延，和我掌心的一模一样。
"跟我来。"
石缝后，小洞。
洞里供着一截黑色手臂。
不是古神残肢。
比那东西更黑，更老，更饿。
我盯着看。
封印缝隙咔嚓一声，抖了。
85%，差点变86%。
"别盯。"老头拦在我前面，"第四件事，让你从暴食里活下去，而不是被它吃掉。"
我抬头。
"前三件事。"
"第一，认识白鸥。"
"第二，杀白鸥。"
"第三，烧克隆体。"
"第四？"
老头转身，看着我。
第一次，脸上没笑。
"第四，去吃深渊最底层的那个嘴巴。"
"在它吃你之前，你先吃它。"
他讲了三个小时。
我没问问题。
只是听。
暴食原罪，七个持有者，前六个，全被100%的觉醒吞掉，灵魂塞进黑暗里，永不超生。
他是第三代，靠着切掉自己右手，把封印卡在99.9%，熬了四百年。
他右手袖子是空的。
我没发现，现在才看见。
"你比他们都强。"他说，"你六岁就主动封印，还锁住了情绪。"
"那是代价。"我说。
"对。"他点烟，"但也是机会。"
"你现在封印里的火，和外面的暴食，是两头不同的兽。"
"外面那头要吞你。"
"里面那头，是你养的。"
我听懂了。
"所以喂饱里面那头。"
"让它先胖过外面。"
他笑，很少见的，真心的笑："孺子可教。"
妈妈从山上走下来，看见老头，警惕。
老头对她点头："你女儿，很好。"
妈妈看我。
我说："信他一成。"
她笑，放松。
老头站起，把那截黑臂递给我。
"第一顿饭。"
"吃下去，里面那头就认你当主人，不是食物。"
我接住。
沉，冰，像握住一截夜。
"吃了，后果呢。"
他耸肩。
"疼。"
"但你抗过去，就有名字了。"
"什么名字。"
他最后看我一眼，拄杖转身，往更深的山走。
声音飘回来，像很远的钟：
"暴食之主。"
"不是容器，是主人。"
"吃光这个世界，留下你妈妈。"
脚步声消失。
我握着黑臂，站了很久。
妈妈过来，拉我手。
"莉莉，吃不吃，妈妈陪你。"
我点头。
"闭眼。"
她闭上。
我张嘴。
一口咬下去。
冰冷、黑暗、亿年饥饿如洪水灌入——
然后，我心脏里的火，炸开了。
不是裂缝。
是主动。
是认领。
是——
"我的。"
（第23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