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乌托邦的指挥部里,空气压抑的能拧出水。
而在万里外的西方圣洲,一出更宏大、更辉煌的戏,也刚刚拉开了它金碧辉煌的序幕。
光陨城,圣光广场。
这是圣洲的心脏,一座由光明晶石和抛光合金构建的宏伟广场。广场中央,是高达千米的“织命女爵”苟绣金的全息投影,清晰得仿佛真人降临。
她今天身着一袭象征着悲悯与纯洁的月白色长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伤与坚定,光影之下,每一根发丝都纤毫毕现。她的声音通过遍布整个圣光魔网的扩音阵盘,清晰地、充满磁性地,传入了每一位正在仰望她的、圣洲公民的耳中:
“——同胞们!我的兄弟姐妹们!”
她的声音通过精密的声波符文进行过处理,既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又带着邻家姐姐般的亲切与感染力。每一个音节的频率和振幅,都经过“欢愉之主”尹独清麾下最顶尖的“情感工程师”团队精确计算,足以让最麻木的心灵都为之颤动。
它轻易地便压下了城市底层的工厂轰鸣和高层浮空车穿梭的呼啸,让整个光陨城,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站在这里,带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向各位宣告一个……令人悲愤的消息。”
她的声音穿透广场死寂的空气,数以百万计的民众——从居住在顶层“云端天穹”的商业巨头,到蜷缩在底层“无光之壑”的失业工人——都屏住呼吸,抬起头,仰望着那位如同女神般的身影。
在苟绣金的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之上,开始播放一段段经过“艺术加工”的影像资料。
这些素材由司律台提供原始脚本,再交由圣华锦庄最顶尖的“幻光艺术家”进行后期制作。画面的冲击力和情绪的煽动性比新乌托邦那尚处于起步阶段的拙劣纪录片要强得多。
一艘孤零零的圣洲小商船,在泛黄的沙海上艰难移动。
突然,一群脸上涂着青色油彩,披着破烂黑袍的“漠洲魔修”,狞笑着从沙子下钻出来。他们挥舞磨白的骨杖,嘴里念着难懂的咒文。一个年轻的圣洲护卫,为了保护船上运的“孤儿院慈善物资”,勇敢的举起圣光长剑,却在下一秒,被一道恶毒的“衰老诅咒”击中。
镜头以慢动作特写,展现了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是如何在短短三息之内,爬满皱纹,头发变得枯黄,最终在一声不甘的怒吼中,化为了一具干瘪的枯骨。
广场上,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与倒吸冷气的声音。一名坐在底层公寓光幕前的母亲,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画面切到昏暗的地底祭坛。
一个由司律台“友情提供”的死囚扮演的圣洲女“游客”,被捆在画满符文的祭坛上。她面色惊恐,衣衫褴褛。
一群戴着胡狼头面具的漠洲祭司在狂舞。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魔君”。
一场活祭。
锋利的黑曜石匕首,在女孩拔高的尖叫里,捅进她的胸膛。
绛色的液体,泼满了整个祭坛。
广场上,愤怒在民众的眼中被点燃。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杂碎!”
“野蛮人!恶魔!”
最后是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缴获影像。
视角晃动,似乎来自某个漠洲魔修的视角。镜头中,他们在攻破了一座圣洲边境的小型祈祷室后,肆意地狂欢。他们用污秽的魔血,涂抹着祈祷室中那尊天平女神雕像,将一本本厚重的《神圣商盟法典》扔进火堆,发出亵渎的狂笑。
当最后一名“魔修”,对着镜头,用一口蹩脚的圣洲语,说出那句由大卫戴亲自设计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台词——“你们的‘契约’,连厕纸都不如!”时……
广场彻底沸腾,数百万怒吼汇聚成掀翻天穹的声浪。
“——圣战!!”
“——净化他们!!”
“——为了圣光与契约!”
民众被精准地戳中了内心最敏感、最不容触犯的那根弦——对“秩序”的信仰,跟对“契约”的神圣感。
在西方圣洲,“契约”至高无上。
商业合同,婚姻协议,还有慎独钱庄那压的人喘不过气的义体贷,“契约”就是道理。
现在,这群野蛮人,公然践踏他们的道理!
这是对整个西方圣洲的宣战!
“同胞们!”
在民众情绪的顶点,苟绣金的声音再次压下所有喧嚣。
她的眼中,适时地滑落两行晶莹的“泪水”,也就是由灵泉阁提供的“催泪义眼液”。
“我听到了你们的愤怒!我感受到了你们的悲伤!”
“但是,战争,从来都不是我们神圣商盟的首选。我们是文明的守护者,是秩序的传播者。在最后的一刻到来之前,我们依旧愿意,给予那些迷途的灵魂一次‘救赎’的机会。”
她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司律台连夜赶出来的《对西北漠洲魔君势力的最终审判书》。
“……我们以神圣商盟最高议会的名义,要求你们,立刻停止一切侵略行为,释放所有被俘的圣洲公民,并为你们的罪行,做出公开的道歉与赔偿!”
“我们将给你们,最后的三天时间。”
她缓缓抬起手,那只戴着“织命”权戒的玉手,在阳光下显得无比神圣。
“三天之后,如果我们听不到你们悔罪的钟声......”
她的声音一下冷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那你们听到的,将是‘圣裁武士’军团,踏平你们巢穴的战鼓!”
整个西方圣洲,在这一天陷入了一场正义凛然的战争狂热。
圣光魔网上,“漠洲威胁论”的话题冲上所有榜单的榜首。无数“军事专家”跟“历史学者”开始昼夜不停的在各大频道分析漠洲的“邪恶本质”跟“反文明倾向”,把这场侵略战争包装成一场必须打的“文明保卫战”。
底层的民众,也终于找到了宣泄所有不满的完美出口。
失业,不是金融泡沫破裂,是魔修破坏了贸易航道!
负债,不是大山,是通过“圣战”赢取军功,一次性“清偿”的机遇!
那些濒临失控的年轻人,也看到了新希望。他们可以报名参加北境开拓团,把狂暴力量宣泄在这些“异教徒”身上!
征兵站前,队伍比免费领营养膏时还长。
姚笋康翼见过的场景,此刻正以百倍规模重演。
无数年轻人,高喊着“为了圣光与契约”的口号,争先恐后地在那份可能就是他们遗书的入伍协议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他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仿佛踏上那北上的运输艇,就能摆脱债务,一战封神,从底层飞升至云端天穹。
而在这场全民狂欢的阴影之下,慎独钱庄的总部,那间永远保持着绝对安静的黑色办公室里。
宋慎一静静地看着自己终端上,那条代表着“军事贷款申请量”和“抚恤金保险购买量”的曲线,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地向上飙升。
“流动的,才是最好的。”
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老旧的水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丝毫温度的微笑。
他合上了账本。
在那黑色的封皮之上,一行鎏金小字,无声地闪烁着。
“——一切,都合乎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