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天夜里的梦。
七个嘴巴。
黑得吞光,深得没底。
以前它们只是等,等我掉进去。
这次,最中间那个开口了。
声音不像人,像一万个声音叠在一起,压成一句:
"浮生喂饱了吗。"
我站在黑暗里,看着它们。
"你管。"
"管。"它说,"你是我这轮最有趣的容器。"
"前六个,哭着进来的。"
"你,把门踹了。"
浮生在胸口炸出来,黑金光把黑暗逼退半步。
七个嘴巴停了一停。
第一次,犹豫。
"有意思。"中间那个说,
"你喂饱它了,还给它取了名字。"
"第一次有人这样干。"
"所以谈一谈。"
我歪头。
"谈什么。"
"觉醒之后,你要什么。"
"你能给的,我自己抢。"
它笑,或者说,那七个嘴巴同时咧开,像在笑,
"这话,也是第一次听见。"
黑暗涌上来,但浮生撑住,寸寸焦。
"好,"它说,"那等你来。"
"我在最底层。"
"把我吃了,暴食就真的是你的。"
"但你得先——"
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刺眼。
妈妈在厨房,油锅响。
鸡蛋香。
我坐起来,手按胸口。
浮生动了动,像刚睡醒。
我低声:"梦里的事,真的吗。"
它舔了舔,答案是:真的。
"最底层,在哪儿。"
它轻轻拉了一下,方向,往下,很深,深过海底,深过地壳,是某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我知道了。
迟早要去。
但不是现在。
现在,妈妈在喊:
"莉莉!蛋好了!快来!"
浮生懒洋洋缩回去。
我下床,去吃蛋。
蛋黄戳破,金黄流出来。
不像以前了。
以前我用叉子戳破,觉得像眼球,像那团火的缩影。
现在戳破,就是蛋黄。
好吃的蛋黄。
妈妈坐对面,看我吃,笑。
"莉莉,喜欢吗?"
"喜欢。"
真话。
她眼睛弯成月牙。
浮生暖。
深渊,等着。
我先把蛋吃完。
再说。
(第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