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朗格来了。
不是任务,就是来坐坐。
我们在屋顶,他拿着旱烟,我拿着大宝上次送来的橘子。
橘子酸,皱眉。
浮生嫌弃,缩了缩。
朗格看见,
"酸?"
"嗯。"
"扔了。"
"大宝送的。"
他没再说。
沉默一会儿,他摘下金属义肢,放膝盖上。
断口在手腕,整齐,不像事故,像切的。
我看了一眼。
"自己切的。"他说,不是问句。
"嗯。"
"多久了。"
"十九年。"
"为什么。"
他把义肢翻过来,内侧刻着一串名字,密密麻麻,小字,刻了又刻,有些重叠。
"每杀一个无辜的,刻一个。"
"刻满了,切手。"
"赎罪。"
我数了数,
"三十七个。"
"嗯。"
"年轻,不懂事,接了不该接的单子。"
风吹过,义肢上的名字在月光下浅浅可见。
我低头,看自己双手。
没刻名字。
杀过的人,我记不住,也不想记。
有没辜的?
有。
那些文职,那些士兵,那些只是奉命行事的。
但我没感觉。
现在也没有。
只是知道,他们死了。
朗格把义肢装回去,
"你不觉得愧疚。"
"不。"
"我知道。"
他看我,
"你没有情感,封印代价。"
"有点了。"我说,
"浮生认主之后,慢慢回来了。"
"但愧疚,还没有。"
他点头,不评价,
"那就先不用。"
"等有一天有了,再说。"
"现在先活着。"
我看他,
"你不觉得我是怪物。"
"觉得。"他点旱烟,烟气散开,
"但怪物也分种。"
"有的怪物,只会毁。"
"你这种,毁,但护。"
"不一样。"
浮生懒洋洋转了一圈。
我把橘子剥开,很酸,吃了一瓣,皱眉,递给他一半。
他接了,也皱眉,
"真酸。"
"大宝送的。"
我们把整个橘子吃完了,很酸,一个也没扔。
屋顶安静。
城市灯光亮着。
浮生暖。
不是因为朗格。
是因为,这种,并排坐着,不说话,也不难受的感觉。
第一次有。
挺好的。
(第3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