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天没全亮,东边一线灰白,像犹豫。
妈妈昨晚走了。
墨来接,黑色越野车,没有任何标志。
妈妈走前,摸了摸我头,没说话,把《彼得潘》塞进我手里。
我看她,
"书给我干什么。"
"万一,"她声音平,
"万一莉莉不在了,有人捡到这本书,他们会知道,有个孩子,"
"不是怪物。"
我把书接了,抱了她一下,很快,
"不是万一。"
"是一定回来。"
她点头,上车,窗户摇下来,
"草莓蛋糕给你留着,等你吃。"
车走远了。
浮生很安静,一点没动,就这样,陪着我,站在空街道上,看车灯消失。
七点整。
第一根银白光柱落下来。
就在镇子外,半公里,砸进地里,震动传来,茶杯从桌上抖落,碎了。
我站在屋顶。
光柱一根接一根,圆形包围,七根,正好把这片区域围住。
七这个数字,不是巧合。
原罪,七个。
圣裁者,七根柱子封一个。
浮生炸了一下,把屋顶周围的灰烬全烧掉,金黑火羽展开,半片天空染成黑金色。
镇子里没人了,昨天朗格让阿七悄悄把居民引开,说是天然气泄漏检修,走得干净。
大宝走前,隔着街对我挥手,
"姐姐,加油!"
奶奶拉着他,回头朝我点头,
像一个真正的老人,看着自己的孩子出门,不哭,不喊,只是点头,
那个点头说的是:
去吧,回来。
七根光柱稳了。
然后,圣裁者从光柱中央,落下来。
不是人形。
是一把剑。
七米高,银白,无刃,悬在空中,不动,无声,但整片天空的重量都压在它上面。
让人喘不过气的那种压。
浮生第一次,往后缩了一下。
我拍胸口,
"别缩。"
它稳了,重新站出来,金黑光从羽翼渗出,一点一点铺开,
对面,无声无息。
然后,银白剑光一闪,冲我劈下来。
不是试探,是直接。
斩。
我往旁边一错步,银光从耳边过去,把身后的楼削去半截,混凝土截面整齐如刀切。
我看了一眼,
快。
比我快一点点。
浮生炸开,金黑火海铺出去,把银白剑光吞住,
它停了一秒,
然后,旋转,像绞肉机。
金黑火被搅碎,散开,浮生吃了点亏,往我皮肤里缩了缩,
皮肤炸开,血喷出来,瞬间凝固,火堵住了,但疼。
真疼。
圣裁者没有情绪,没有停顿,第二刀又来了。
我咬牙,
"浮生,"
"喂,"
金黑火不往外爆,往里收,收进骨头里,收进血管里,收进心脏最深处,
然后,
反打。
不是爆炸,是灌注。
把自己的一切,全部压进这一击里。
右拳,握紧,金黑光缠满拳面,密密实实,不漏一点,
对准那把银白剑,
撞上去。
声音。
不是爆炸声。
是两种力量撞进彼此里面的那种,
沉,闷,像宇宙在哪儿一个角落里,坍塌了一秒。
银白光和金黑光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整片天空白了一下,又黑了一下,
白,黑,白,黑。
我站在中间,手没缩,
骨头碎了三根,血从嘴角流下来,
浮生在哭,
不是声音,是那种,拼尽了的感觉。
但笼子,打开了。
我低头,看心口。
那个黑星印记,裂开,不是坏的裂,是,开门的裂。
笼门开了。
浮生从里面漫出来,不是爆发,是,涌。
像海。
金黑色的海,把那把银白剑,
一寸一寸,
卷进去。
圣裁者第一次,有了反应。
银白光挣扎,像活物,像真的在挣扎,
可浮生的笼,是我造的,我喂大的,我取了名字的,
它装得下。
三秒,五秒,七秒,
银白光,灭了。
不是消失,是进去了,
进浮生的笼里了,
门,合上。
咔哒。
锁好了。
天,亮了。
真的亮了,一下子亮起来,像刚才那段白黑白黑,是天在憋气,现在,呼出来了。
我站在镇子中间,地上全是裂纹,楼倒了几栋,路面翻起来。
手上血,嘴角血,三根肋骨碎,右手拳面骨裂,
浮生在修,慢,比平时慢,它也累了。
我低头,看心口。
黑星印记,稳稳的,里面,装着一个东西。
圣裁者,被封了。
老饕说得没错,
浮生装得下。
我也没消散。
还活着。
我在废墟里坐下来,《彼得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夹在腰里,拿出来,封面烟熏色,彼得潘的脸还在笑。
我翻到最后一页,
"第二颗星星往右,然后一直飞到天亮。"
浮生靠过来,轻轻舔了一下,
像,也在看。
我把书合上,掏出手机,
给妈妈发消息:
【完了。我赢了。你在哪儿。】
她秒回,
比秒还快,
像一直盯着手机,
【在等你。快来。草莓蛋糕还新鲜。】
浮生,烫了。
不是愤怒,不是战意,不是饥饿,
是,
那种,
最初就丢掉了的,
叫做,
安心,
的东西。
我站起来,展翼,飞起来。
往妈妈的方向。
(第4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