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件事。
老饕说的。
我知道,不做完,不踏实。
妈妈在墨安置的地方,小城,小屋,有草莓蛋糕。
我吃了两块,妈妈靠着我,看电视,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浮生饱了,懒懒的。
睡前,我看着天花板,
梦里那七个嘴巴,等了我很久了。
妈妈睡着后,我轻轻起来,出门,找了片僻静的地方,坐在地上,
闭眼。
不是梦,是主动下去。
浮生带路,往里,往深,往那个黑暗里。
七个嘴巴,还在,
见到我,同时动了。
"来了。"
"来了。"我说,
"吃你们了。"
中间那个笑,
"你赢了圣裁者,以为就够了?"
"我们是原罪本身,"
"七千年,没人吃过我们。"
浮生漫出来,金黑光把黑暗逼退,
七个嘴巴停了,
第一次,
没有往前。
我走过去,
蹲在中间那个嘴巴面前,
"你怕了。"
不是问句。
它沉默。
"七千年,没有持有者,带着驯服的浮生,带着圣裁者的壳,"
"走进来过。"
沉默。
"所以,"
我张嘴,
浮生炸开,不是攻击,是,吃。
漫长。
比打圣裁者漫长得多。
七个嘴巴不一样,
有的甜,有的苦,有的像沙,有的像铁水,有的什么味道都没有,就是黑,纯黑,吞下去像吞进了虚无。
每吃一个,浮生就扩一圈,
笼更大了,
更深了,
更,
像我了。
最后一个,是那个等了我最久的,
中间那个,
它开口,不是威胁,
"莉莉,"
"嗯。"
"吃了我,原罪是你的,不再是律,是你自己的东西。"
"我知道。"
"但你要记得,"
它的声音,七千年的叠加,很老,很深,最后变得很轻,像在交代什么,
"原罪,不是罪。"
"是火。"
"是你的火。"
"拿好。"
我点头,
"谢谢你等我。"
一口,吞了。
黑暗,全消了。
浮生把所有的黑,全变成金黑色,
心口那个黑星印记,亮了,
不是黑色了,
是金色,带黑边,
像,黑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我站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看着自己的手,
金黑光从皮肤下流过,稳,深,全是我的,
不是火,
不是律,
是莉莉的。
浮生说,
很轻很轻,
"主人。"
第一次叫我主人。
不是宠物叫主人,
是,同伴叫同伴。
我低头,
眼眶热了,
这次有泪,
真的泪,
咸的,烫的,沿着脸颊往下,
滴在地上,
啪嗒,
金色的。
我哭了。
第一次。
真正的哭。
不是演的,不是挤的,不是眼睛摩擦出来的,
是,
七岁半的莉莉,
在全部结束之后,
哭了。
浮生轻轻包住我,暖,
什么都不说,
就是,在旁边,
陪着。
醒来,还在原地。
天还是深夜,
月亮没动。
我站起来,擦脸,
回屋,
妈妈在睡,
我爬上床,躺下,
闭眼。
浮生懒洋洋缩在心口,像只睡着的猫,
金色的,带黑边的,
我的。
整件事,完了。
特异局,教廷,委员会,财阀,克隆体,圣裁者,深渊,
一一了结。
最后剩下的,
是这间小屋,
妈妈的呼吸声,
草莓蛋糕还在冰箱里,
大宝欠我一局弹弓,
朗格义肢上还有空白处没刻满,
阿七眼镜又该换镜片了,
奶奶的阳春面,
明天的阳光,
和,
一个从今以后,
不用跑,不用躲,不用杀,
也能好好活着的,
莉莉。
七岁半。
原罪之主。
但首先,
是莉莉。
(第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