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哑洞守拙·昆仑听法 第9章 名动九天，堵门求道

昆仑的雪，红了。

是被血染红的，混着漆黑的魔焰焦糊味，顺着雪层的沟壑往下淌，把刚被无量天尊证道道则镀上金辉的雪山，染得斑驳刺目。

陈福生蹲在哑洞门口的青石上，指尖还沾着没画完的符文雪沫，鼻子先比眼睛快一步，闻到了那股子冲鼻子的血腥味和魔气，皱着眉抬头往远天看。

就看见九天界壁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万里长的大口子，像一只淌着黑血的独眼，死死盯着这片孕育了万古道则的神山。漆黑的寂灭魔焰顺着裂口往下淌，跟融化的沥青似的，所过之处，积雪瞬间消融成水汽，坚硬的山石转眼烧成飞灰，连虚空都被烧得滋滋作响，露出背后混沌的虚无。

十万异域先锋军踩着魔焰就冲进来了，黑甲遮天蔽日，千丈高的神魔嘶吼着往前冲，每一步落下，都震得昆仑龙脉嗡嗡发抖。沿途那些来不及躲闪的朝拜修士，大多是些修为低微的内门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被魔焰一卷，当场就化成了飞灰，连点骨头渣都没剩下。

鲜血顺着雪沟蜿蜒往下爬，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路爬过悟道洞前的广场，正朝着哑洞的方向来。

“杀！斩了无量天尊！踏平九天十地！”

“天尊新证道，道则未稳！千载难逢的机会，今日便让这方世界，沦为我异域的血食！”

喊杀声震得漫天悬着的雪花都在抖，为首的三个身影踏在魔焰最前端，周身的魔气浓得化不开，半步天尊的威压跟潮水似的往四周漫，扫过哪里，哪里就有修士神魂崩裂，当场栽倒在雪地里。

陈福生用前字秘扫了一眼，心里嘀咕，三个活了百十万年的老怪物，一身魔气都腌入味了，跟之前寂灭天尊证道时来捣乱的那几个货色差不多，一身魔功倒是练得挺扎实，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人家无量天尊刚证道，就算道则没稳，那也是天尊，真逼急了，拼着伤点道基也能把你们三个捏死，真当自己捡着便宜了？

他心里吐槽归吐槽，半点要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悟道洞前，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刚证道的无量天尊眉头紧锁，周身金色的天尊道则缓缓流转，撑开一道巨大的光幕，把身后数万慌作一团的修士都护在了里面。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指尖带着一丝极淡的凝滞，刚以兵字秘证道，道则还没彻底融入天地，此刻若是强行出手硬撼三位同阶始祖，固然能把对方斩了，可道基必然受损，日后能不能再进一步，就两说了。

紫霄老祖等一众半步天尊，此刻更是脸白得跟纸一样。方才被陈福生随手收走紫霄塔的惊魂劲儿还没过去，转头就撞上异域大军压境，一身道力都滞涩了三分，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法宝，挡在光幕最前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主动出手了。

绝望的气息，跟冰冷的雪水似的，顺着每一个修士的衣领往里灌，冻得他们浑身发麻，连牙齿都在打颤。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此刻被全天下盯着的哑洞门口，这位连天尊都要尊称前辈的隐世高人，脑子里非但没有半分对战火的忌惮，反而亮得像两盏被风一吹就着的油灯。

机会！

天大的跑路机会啊！

陈福生蹲在青石上，指尖前字秘的符文转得飞快，快得几乎要在虚空里拉出残影。瞬息之间，整个昆仑秘境的地形、异域大军的布防、所有能遁出去的空间通道位置，全都像摊开的画儿似的，清清楚楚铺在了他的脑子里。

有了！左边山谷的那道时空裂隙！

他一百年前就摸透了，那道裂隙直通昆仑外的北溟冰原，万里无人烟，连个活物都少见，最适合躲清净！之前怕无量天尊顺着踪迹找过来，一直没敢动，现在可不一样了！

无量天尊要护着身后这几万号人，根本没空盯着他！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异域大军吸走了，谁会在意一个蹲在洞口、又聋又哑的疯癫老乞丐？！

等他溜去北溟，找个没人的冰洞一躲，晒着太阳改拳谱，谁也找不到，岂不是美哉？

陈福生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赶紧把手里的枯树枝往怀里一揣，又摸了摸怀里藏着的小半袋没被烧着的野果干，脚下微微一动，改到极致的行字秘瞬间催动，整个人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跟一片被风吹动的雪花似的，就要顺着风雪溜进左边的山谷。

可就在他脚尖即将离地的那一瞬间，指尖的前字秘符文突然疯狂震颤起来，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梁骨“唰”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他的脸瞬间就绿了。

妈的！跑不掉了！

那三个缺德带冒烟的异域始祖，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整个昆仑秘境的所有空间通道，全被他们用魔纹封死了！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他刚才看好的那条左边山谷，早就被上万异域神魔埋伏得严严实实，魔焰把整个山谷都封死了，别说他一个人了，就算是只苍蝇飞进去，瞬间也得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止是左边，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所有能遁出昆仑的路线，全被堵得死死的！十万先锋军把整个昆仑围得跟铁桶一样，连昆仑龙脉的地下缝隙，都被他们用魔气填满了！

他只要敢催动行字秘动一下，瞬间就会被三位异域始祖锁定，同时还会被无量天尊感知到踪迹，到时候两面夹击，他更跑不掉了！

陈福生蹲回青石上，脸绿得跟刚从雪地里扒出来的青苔似的，心里把三位异域始祖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八百遍。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老子要跑路的时候来！来了就来了，抢地盘就抢地盘，堵老子的路干什么？！有病吧？！

他正咬着牙在心里骂得咬牙切齿，一团漆黑的魔焰突然呼啸着飞了过来，“轰”的一声巨响，正好砸在了哑洞门口的乱石堆上。

乱石堆瞬间被炸得粉碎，滚烫的魔焰跟潮水似的席卷开来，先是把他藏在石头缝里、攒了大半年的野果干，烧得连点渣都不剩——那可是他翻了三座山，找着的向阳坡的红果树，晒了三茬，挑了又挑，才攒够的小半筐，平时都舍不得多吃，一口能嚼半天！

紧接着，魔焰又冲过雪地，把他蹲在青石上画了一百年、改了无数遍的兵字秘符文，烧得焦黑一片。后面跟着冲过来的几个异域先锋，更是踩着满地的符文，哐哐哐几脚下去，把雪地里的痕迹碾得稀烂，连点印子都没剩下。

陈福生脸上那副浑浑噩噩、疯疯癫癫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实打实的火气。

毁他的清净，他能忍。堵他的跑路路线，他也能忍。

可毁了他攒了大半年的野果干，踩烂了他画了一百年的符文，这就忍不了了！

妈的！老子好好地在这躲清净，招谁惹谁了？！先是无量天尊这老道要拜什么帝师，引着一群人围着看，吵得他画不了符文；再是金宸那一群跳梁小丑，跳出来刷存在感，烦得他头都大了；现在又来了一群黑不溜秋的玩意儿，毁老子的果干，踩老子的符文，喊得震天响，吵得老子连觉都睡不好！

真当老子没脾气是吧？！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麻衣上的积雪和尘土，把那根磨得光滑的枯树枝，牢牢攥在了手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息爆发，没有流转周身的道则辉光，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站在那里，连脚下的积雪都没惊动半分，可漫天席卷而来的魔焰，却在他身前一尺的地方，“滋啦”一声，瞬间熄灭，连一丝黑烟都没留下。

一直站在十丈之外的无量天尊，看到他站起身，原本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周身流转的天尊道则，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出手，也没有出声，像个最虔诚的看客。

远天的南麓，寂灭天尊温润的神念扫了过来，在陈福生的身上停留了一瞬，无声地笑了笑，没有再动。昆仑山口的风雪里，逍遥天尊的蓝色流光顿了顿，一道带着戏谑的神念传了过来：“哟，这位怕麻烦的道友，终于肯动动手了？我还以为你要装死装到天荒地老呢。”

可此刻的陈福生，根本没心思管这些。

他满脑子都是被烧光的红果干，被踩烂的符文，还有这群吵得他头都大了的异域神魔。

一步踏出。

没有破空之声，没有流光溢彩，甚至连风都没惊动半分。他就那么穿过了人山人海，穿过了百丈风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昆仑山口，挡在了那十万汹涌而来的异域先锋军面前。

漫天的魔焰，在他身前尽数熄灭。冲杀在最前面的几百个异域神魔，看到突然冒出来的疯癫老乞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嘲笑。

“哪里来的疯老头？也敢挡我异域大军的路？”

“看他这破衣烂衫的样子，怕不是昆仑里的老乞丐吧？哈哈哈，一个快死的老东西，也敢来送死？”

“正好！先宰了这老东西，祭我大军战旗！”

为首的那位异域始祖，看着挡在前面的陈福生，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不屑。在他眼里，这就是个寿元将尽的凡俗老乞丐，连给他塞牙缝都不配。他随手一挥，一道漆黑的寂灭魔焰呼啸而出，带着能烧死仙台境修士的恐怖威能，朝着陈福生烧了过去。

在他看来，这一道魔焰，足够把这个老乞丐烧成飞灰，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可陈福生，看着烧过来的魔焰，手里的枯树枝，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缕淡到极致的太极缠丝劲，顺着枯树枝蔓延开去，像蛛丝似的，轻飘飘缠上了那道魔焰。

下一秒，那道足以烧死仙台境修士的寂灭魔焰，瞬间调转方向，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狠狠朝着那位始祖的脸上烧了过去！

那位始祖脸色剧变，赶紧催动魔功扑灭魔焰，可还是慢了一步。满头的魔发被烧得一干二净，连眉毛都没剩下一根，半边脸被熏得漆黑，活像个刚从锅底爬出来的黑炭，狼狈不堪。

“找死！”

他当场就怒了，嘶吼一声，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另外两位异域始祖也同时脸色一沉，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三道半步天尊的全力攻击，带着毁天灭地的魔功，朝着陈福生狠狠砸了过来！身后的十万异域先锋军，也同时嘶吼着出手，漫天的魔器、魔焰、魔功，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漆黑的颜色，朝着陈福生席卷而来，仿佛要把整个昆仑山口，都彻底碾碎在魔焰之下。

全场的修士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十万先锋军，三位半步天尊，全力出手！就算是刚证道的无量天尊，也得认真应对，这位前辈，能挡得住吗？

可陈福生，站在漫天的魔焰之中，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眼底那丝毫不掩饰的嫌弃，更浓了几分。

烦不烦啊？一个个的，就不能安静点？

他手里的枯树枝，在虚空之中，轻轻画了一个圆。

没有星河崩碎的巨响，没有道则轰鸣的异象，只有他改到极致的八秘，在这一刻，顺着他的拳劲，随手就散了出去。

指尖的前字秘先动了，瞬息之间，就把所有攻击的轨迹摸得一清二楚——左边那个黑炭头要放阴毒魔焰，右边那个大高个要撕裂虚空偷袭，中间那个胖子要催动本命魔器砸过来，还有底下那群小的，三百个要从左翼冲，五百个要从右翼绕，连谁的魔器里藏了杀招，谁的魔功里有后手，都算得明明白白。

顺手就开了临字秘，身心不动，万法不侵。漫天的魔功魔焰扫过他的身边，连他麻衣的衣角都吹不动半分，更别说伤他分毫。

兵字秘的本源顺着枯树枝蔓延开去，瞬间铺满了整个昆仑山口。十万先锋军手里的魔器，长刀、战戟、魔炮、骨盾，瞬间全部脱离了掌控，剑尖、戟尖、炮口，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死死对准了他们自己的主人，连一丝一毫都撼动不了。

斗字秘顺着风就散了出去，演化万术，漫天的魔功魔焰，瞬间全部反弹，顺着原本的轨迹，原封不动地朝着打出攻击的异域神魔，狠狠砸了过去。

者字秘的生命道则也没闲着，悄无声息地散开，那些被魔焰误伤、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修士，瞬间伤势尽复，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连自己怎么好的都不知道。

数字秘催动，万千分身悄无声息地分化开来，遍布整个昆仑山口，把所有想冲过防线、冲进昆仑腹地的异域神魔，全都拦了下来，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

组字秘以整个昆仑的雪山为阵基，以漫天的风雪为阵纹，一座巨大的迷阵，瞬间成型。漫天风雪流转，阵纹隐现，把十万异域先锋军，完完整整地困在了里面，连一丝魔气都溢不出来。

最后是行字秘，他的身影在漫天的魔焰之中穿梭，快得连时间都追不上他的影子，连三位半步天尊的始祖，都看不清他的动作。只听到雪地里不断传来“啪啪啪”的脆响，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

没有杀伐，没有血腥，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

只有玩闹般的戏耍。

那些冲进迷阵里的异域神魔，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根本找不到出口。他们打出的魔功，全都打在了自己人身上，手里的魔器，动不动就给自己来一下，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却连陈福生的影子都没看到，更别说冲出迷阵了。

那三位半步天尊的始祖，更是狼狈不堪。他们的魔功，根本碰不到陈福生的衣角，反而被陈福生随手几拳，暗劲层层叠叠透进肉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的骨头都被震碎了大半，却偏偏没伤他们半分性命，只是让他们瘫在雪地里，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十万大军，被一个疯癫老乞丐，耍得团团转。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刚才还气势汹汹、喊着要血洗昆仑、斩灭天尊的十万异域先锋军，全都被困在了迷阵里，一个个晕头转向，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三位半步天尊的始祖，鼻青脸肿地躺在雪地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陈福生的眼神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整个昆仑山口，除了迷阵里传来的零星哀嚎，再次恢复了寂静。

漫天的魔焰，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东方的朝阳，破开云层，把金辉洒在了昆仑山脉上，洒在了那个站在山口、手里攥着枯树枝的麻衣老人身上。

风停了，雪住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全场的修士，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傻了。

静了足足三息之后，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瞬间炸响，震得昆仑山脉的积雪簌簌落下，连九天之上的云层，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震散了。

“前辈！前辈神威！”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前辈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恭贺前辈！前辈万寿无疆！”

无数修士跪在雪地里，对着陈福生的背影，疯狂叩首，高声朝拜。就连那些活了几十万年的圣王老祖、大教领袖，也都躬身行礼，满脸的敬畏和敬佩，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之前只当这个老乞丐是个疯癫的聋哑人，是昆仑山里不起眼的蝼蚁。可直到今天他们才明白，这个蹲在哑洞门口一百年的老乞丐，根本不是什么蝼蚁，而是一位真正隐世的无上大能！一位连天尊都要尊称前辈、随手就能平灭十万异域大军的万古强者！

无量天尊站在悟道洞门口，看着陈福生的背影，缓缓躬身，行了一礼，眼底的敬佩，浓得化不开。他知道，这位道友出手，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护佑苍生，只是因为这群异域神魔，扰了他的清净，毁了他的东西。可即便如此，这份随手平波的修为，这份对万古道则的掌控，也足以让他这位刚证道的天尊，心服口服。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被全天下朝拜、被无数修士奉若神明的前辈，此刻脑子里，根本没有半分受宠若惊，没有半分意气风发，只有满满的烦躁和心慌。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本来想趁乱跑路，结果没跑成，还出手露了本事，这下全天下都知道他了，以后还怎么躲清净？！

他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那些朝拜的修士，转身就往哑洞的方向跑，催动了刚改到极致的行字秘，快得连流光都追不上，只想赶紧回哑洞，看看石缝里还有没有剩下的野果干，收拾收拾东西，赶紧溜。

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念头，北溟冰原不行，刚才被堵了，肯定还有人守着；西漠的戈壁滩？不行，道德天尊在那边，他一去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南域的十万大山？也不行，里面的古族太多，天天打打杀杀，吵得很；对，星空乱星带！就去乱星带！那里时空乱流多，神念都探不到，正好躲清净！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到了乱星带，先找个没人的小行星，搭个小草屋，种点野果树，晒果干，改拳谱，谁也找不到，再也不用被这些人烦了。

可他刚跑到哑洞门口，脚步瞬间就僵住了，脸绿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只见哑洞门口，从洞口一直延伸到昆仑山口，绵延几十里的雪地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无数的圣王老祖、大教领袖、太古王族天骄、普通修士，全都跪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刚才他在山口出手的那一刻，就有无数修士疯了一样往哑洞这边跑，提前堵在了这里，生怕晚了一步，就见不到这位神秘的无上前辈。

最前面跪着的，就是刚才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金宸，半边脸还肿着，跪在雪地里，把脑袋磕得砰砰响，嘴里不停念叨着“前辈恕罪，晚辈有眼无珠，求前辈责罚”。旁边跪着的是紫霄老祖，手里捧着那座紫霄塔，躬身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有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修士，跪在最前面，膝盖都磨出血了，手里举着一个祖传的玉盒，举得高高的，嘴里喊着“求前辈收我为徒！我愿侍奉前辈左右，端茶倒水，绝无二心！”

看到他跑回来，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再次炸响，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求前辈收我为徒！我愿献上全族至宝，只求能侍奉前辈左右！”

“求前辈指点道则！晚辈愿以全族气运供奉前辈，只求前辈一句点拨！”

“求前辈出手护我族周全！晚辈愿全族上下，世代为前辈奴仆，绝无半分二心！”

“前辈！求前辈赐下道统！我等愿永世追随前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头都快炸了。他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看着那些满眼狂热、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的修士，腿都软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麻烦，最烦的就是被人围着，最想要的就是清净日子。

可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了，无数人堵在他的门口，求拜师，求指点，求庇护，从哑洞门口，一直排到了昆仑山口，连他出门晒太阳的地方都没了。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在抖，脑子里只剩下漫天飞舞的两个字。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清净日子，是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他站在哑洞门口，看着眼前跪得漫山遍野的人群，听着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只觉得眼前发黑。装聋作哑？没用了，刚才出手的时候，全天下都看到了，再装也没人信了。当场兵解？动静太大，这么多人看着，反而更惹眼，到时候全天下都得找他的残魂，更麻烦。硬拼？总不能把全天下的修士都揍一顿吧？揍完了，他们只会更狂热，更缠着他不放。

就在他脑子一片空白，琢磨着还有什么跑路的办法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缓缓上前，对着他深深躬身行礼。

为首的，正是寂灭、长生、道德、灵宝、逍遥五位天尊。

他们看着站在哑洞门口的陈福生，眼底满是笑意和敬佩，齐齐躬身，同声道：“道友，我等前来，是想邀道友一同论道，还望道友应允。”

这句话落下，全场瞬间死寂，所有的呼喊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五位天尊！神话纪元里五位已经证道、威压万古的无上天尊，竟然亲自登门，邀这个老乞丐一同论道？！

而陈福生，看着眼前这五位天尊，听着这句话，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在雪地里。

完了。

这下是真的，彻底跑不掉了。

夕阳西下，金辉洒在昆仑的雪地上，把漫山遍野跪拜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哑洞门口的麻衣老人，攥着手里的枯树枝，看着眼前看不到尽头的人群，只觉得自己那盼了一百年的清净日子，已经彻底离他远去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得想个办法，赶紧死一次，不然这麻烦，是真的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