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哑洞守拙·昆仑听法 第10章 烦不胜烦，伪造枯骨

夕阳的金辉把昆仑的雪地染成了熔金的颜色，也把漫山遍野跪拜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死死罩住了哑洞门口那道单薄的麻衣身影。

陈福生攥着手里的枯树枝，指尖都在抖。

眼前是从哑洞门口一直排到昆仑山口、绵延几十里的修士，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圣王老祖、大教领袖、太古王族天骄，甚至连刚证道的无量天尊，还有寂灭、长生、道德、灵宝、逍遥五位天尊，都齐齐站在最前面，对着他躬身行礼，邀他一同论道。

山呼海啸般的求道声、拜师声、供奉声，像无数只嗡嗡作响的苍蝇，顺着风雪钻进他的耳朵里，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

这下是真的彻底完了。

他本来想趁乱跑路，结果路没跑成，反倒把自己搞成了全天下都知道的“昆仑隐尊”。以前他蹲在哑洞门口一百年，没人多看他一眼，现在倒好，别说跑路了，他连抬脚往洞里挪一步，周围的呼喊声都能瞬间拔高八度，震得昆仑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前辈！求前辈收我为徒！我愿生生世世侍奉前辈，绝无二心！”

“前辈！晚辈愿献上全族至宝，只求前辈一句道则点拨！”

“道友，我等已在悟道洞备下道坛，还望道友移步论道。”

无量天尊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十足的敬意，没有半分天尊的威压，可落在陈福生耳朵里，却比那十万异域大军的魔焰还要吓人。

论道？论个屁的道！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麻烦，最烦的就是跟这些高高在上的天尊打交道，一论道，全天下的目光就更要钉在他身上了，到时候别说晒太阳改拳谱了，他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陈福生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浑浑噩噩、茫然无措的疯癫模样。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扫过众人，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再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啊啊”的含糊不清的声音，跟过去一百年里，每一次有人跟他说话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装聋作哑，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可这一次，没用了。

他刚才在昆仑山口出手，随手平灭十万异域大军，戏耍三位半步天尊，全天下都看在眼里，谁还会信他是个又聋又哑的疯癫老乞丐？

跪在最前面的金宸，半边脸还肿着，看到他这副模样，立刻膝行上前几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声泪俱下：“前辈！晚辈知道您是真人不露相！之前是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晚辈愿给前辈当牛做马，只求前辈能饶晚辈一命！”

他这一跪，身后的无数修士瞬间跟着再次叩首，山呼海啸的声音再次炸响，比刚才还要猛烈几分。

陈福生站在原地，脸绿得跟雪地里冻硬的青苔似的，心里把这群人骂了八百遍。

有病吧？！

老子都装聋作哑了，你们还凑上来？！就不能当我是个普通老乞丐，该干嘛干嘛去吗？！

他咬着牙，继续演着疯癫的模样，抱着枯树枝，缩着身子，踉踉跄跄地转身钻进了哑洞，“哐当”一声，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洞口，把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全都挡在了外面。

洞外的呼喊声，依旧隔着石头传进来，嗡嗡作响，吵得他脑仁疼。

陈福生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上，长长地松了口气，又瞬间把眉头拧成了疙瘩。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这石头能挡住人，挡不住声音，更挡不住那些没完没了的麻烦。他能预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他别想有半分清净了。

事实也果然如他所料。

从这一天起，哑洞门口彻底成了昆仑最热闹的地方。

天还没亮，鸡都没叫，洞外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诵经声、求道声，一声比一声高，吵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捂着耳朵在干草堆里打滚。

好不容易等太阳升起来，他想搬开石头，去洞口的青石上晒晒太阳，结果刚把石头挪开一条缝，就看到洞外乌泱泱跪满了人，一看到他露脸，瞬间就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满是狂热和敬畏，吓得他赶紧又把石头堵了回去。

连他偷偷从哑洞后面的小缝隙溜出去，去后山摘野果，都甩不掉尾巴。

那天他天不亮就溜出哑洞，踩着没化的积雪翻了三座山，才找到那片向阳的红果林，刚爬上树摘了半兜，低头就看见树底下乌泱泱跪了十几个修士，脑袋磕得雪地砰砰响，嘴里还念着“求前辈点化”，吓得他手一抖，半兜红果全掉在了雪地里，滚得满地都是。

他蹲在树杈上，气得脸都绿了，心里把这群人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老子就想摘个果子吃，你们磕个屁的头？！果子都掉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藏在哑洞石缝里、攒了大半年的野果干，被人当成了圣物。那天他出去躲了半天，回来就发现石缝被人撬开了，里面的野果干连带着石头都被人搬走了，洞壁上他随手画的歪扭符文，被人用朱砂拓印了无数遍，连雪地里的痕迹都被人小心翼翼地抠走了，说是要带回族里，当成传家宝供奉起来。

陈福生看着空荡荡的石缝，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枯树枝都快被他捏断了。

那是他翻了三座山，晒了三茬，挑了又挑，才攒够的野果干！平时都舍不得多吃，一口能嚼半天！结果就这么被人偷走了！

他这辈子，能忍毁清净，能忍堵跑路的路，唯独忍不了毁他的果干，扰他的清闲！

可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把全天下的修士都揍一顿吧？

他试过。那天有几个太古王族的天骄，非要闯进哑洞，说要给前辈守洞，他烦得不行，随手用组字秘摆了个迷阵，把那几个天骄困在雪地里，转了三天三夜，转得晕头转向，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跑了。

结果这事传出去，全天下都说前辈是在点化他们，“困尔三日，醒尔本心”，无数修士疯了一样往哑洞门口冲，求前辈把他们也困在阵里点化一下，堵得哑洞门口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福生彻底麻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你越搭理他们，他们越狂热；你越揍他们，他们越觉得你在点化他们；你越装疯卖傻，他们越觉得你深不可测。

他试过半夜跑路。

那天后半夜，风雪最大，洞外跪着的修士都冻得缩成了一团，昏昏欲睡。他催动改到极致的行字秘，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像一片雪花似的，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哑洞，一路朝着昆仑外的北溟冰原遁去。

他都已经跑出昆仑地界了，眼看着就要钻进北溟冰原的万年冰窟里，结果一道蓝色流光瞬间追上了他，拦在了他面前。

逍遥天尊抱着胳膊，看着气喘吁吁的陈福生，哈哈大笑：“道友，别跑了！其他五位天尊在前面的冰原上摆了茶，等着和你论道呢！我们几个琢磨着，你肯定会趁夜跑路，特意在这里等你半天了。”

陈福生看着眼前的逍遥天尊，脸瞬间就绿了，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妈的！忘了这货是行字秘的开创者，万古速度第一人！他改的跑路术，在人家眼里，就是班门弄斧！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昆仑跑，一溜烟钻回了哑洞，再次用石头堵死了洞口，背靠着石壁，心脏砰砰直跳，连冷汗都下来了。

跑都跑不掉了。

他又试过用组字秘，在哑洞门口布了个三层的迷阵，把整个哑洞都封了起来，连一丝气息都溢不出去。他想着，这下总清净了吧？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就听到洞外传来了整齐的诵经声，隔着迷阵，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那些修士就跪在迷阵外面，一步都不靠近，就天天跪在那里念经、求道，声音从早到晚，一刻都不停，比之前更吵了。

他甚至试过泼脏水。

那天他实在被吵得受不了了，端了一盆自己的洗脸水，隔着石头缝泼了出去，正好泼在了最前面跪着的几个修士身上。他想着，这下总该嫌我脏，嫌我疯，走了吧？

结果那几个修士被泼了一身水，非但没生气，反而激动得浑身发抖，砰砰砰地磕头，嘴里喊着“谢前辈点化！外浊内清，方见大道！”，身后的无数修士见状，更是疯了一样往前挤，求前辈也泼他们一下，给他们也点点化。

陈福生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人彻底傻了。

他算是彻底没辙了。

装聋作哑没用，跑路跑不掉，摆阵挡不住，泼脏水反而更热闹。他活了两世，躲了无数次麻烦，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局面，甩都甩不掉，躲都躲不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哑洞门口的人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从九天十地赶来的修士，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昆仑，跪在哑洞门口，就为了能看这位“昆仑隐尊”一眼，求一句点拨。

连无量天尊，每隔三天，就会亲自来哑洞门口站一个时辰，不说话，不逼迫，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洞门，等着他愿意出来论道的那一天。

陈福生蹲在哑洞深处的干草堆上，啃着最后一点藏起来的野果干，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再这么下去，他非得被这群人逼疯不可。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办法，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假死！

第一世在东荒，他就是靠着假死兵解，躲开了那些天天堵门求道的修士，顺利遁入了轮回。这一次，他也可以再用一次啊！

只要他“死”了，这些人就不会再围着他了，天尊们也不会再找他论道了，他就能彻底清净了！

而且这一次，他要做得比上一次更逼真，更完美，连六位天尊都要骗过，绝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陈福生越想越觉得靠谱，刚才还愁云惨淡的脸，瞬间就乐开了花，手里的野果干都变得甜了几分。

说干就干。

他先是用前字秘，仔仔细细地预判了未来半个月的天气、昆仑的动静、甚至六位天尊的行踪，最终敲定了三天后的日子——那天昆仑会降下一场万年不遇的暴雪，气温会骤降到极致，连仙台境修士都扛不住的严寒，正好适合他这个“寿元将尽的老乞丐”，冻毙在哑洞里，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破绽。

接下来，就是准备最关键的“假肉身”。

他盘膝坐在哑洞深处，指尖符文流转，改到极致的者字秘，悄无声息地运转开来。淡金色的生命道则，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去，在他面前的空地上，一点点凝聚成型。

者字秘，主生命复苏、肉身不朽、逆转生死，是万古疗伤第一秘术。别人学这秘术，是为了起死回生，为了长生不死，可他改这秘术，纯粹是为了造假肉身，躲麻烦。

淡金色的道则流转，先是凝聚出了一具枯瘦的骨架，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连骨头上的旧伤、磨损的痕迹，都完美复刻；然后是血肉、经脉、皮肤，一点点生长出来，皱纹、老茧、甚至手上因为常年攥枯树枝磨出来的硬茧，都分毫不差；最后是花白的头发、胡子，连麻衣上的破洞、补丁，都和他身上穿的这件，一模一样。

不到半个时辰，一具和他本人分毫不差的肉身，静静地躺在了干草堆上，连呼吸的起伏、心跳的节奏，都和他完全同步，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陈福生凑过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连眼角的皱纹数量、指甲缝里的泥垢，都完美复刻，挑不出半点毛病。可他还是不放心，又指尖一点，把自己一丝微弱的元神印记，还有改到极致的九秘本源气息，灌注到了这具肉身里。

这样一来，就算是天尊级的存在，用神念反复探查，也只会觉得这具肉身就是他本人，绝对看不出半点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又开始布置现场。

他把自己常用的那根磨得光滑的枯树枝，放在了假肉身的手里，让假肉身的手指，保持着画符文的姿势；又在旁边的石头上，画了几道没画完的歪扭符文，和他平时画的一模一样；还在干草堆旁边，撒了几颗没吃完的野果干，营造出他正在画符文，突然寿元耗尽、冻毙而亡的场景。

一切都布置得完美无缺，合情合理，连他自己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福生拍了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气息，用临字秘锁住了自己的元神和肉身，连一丝一毫的威压、一丝一毫的道则波动，都没泄露出去，整个人仿佛和哑洞的石壁融为了一体，悄无声息地躲在了洞顶的石缝里，连呼吸都停了。

他要亲眼看着，自己这场“假死大戏”，完美落幕。

三天后，昆仑果然降下了万年不遇的暴雪。

鹅毛大的雪片，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昆仑山脉，气温骤降到了极致，连洞外跪着的修士，都不得不催动道力护体，一个个冻得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哑洞里，更是冷得像冰窖一样。

陈福生躲在石缝里，掐算着时间，等到正午时分，雪下得最大的时候，指尖轻轻一动，瞬间切断了假肉身的生机。

那具和他一模一样的肉身，心跳、呼吸，瞬间停止，周身的气息彻底消散，寿元耗尽，油尽灯枯，连一丝元神痕迹都没留下，完美复刻了一个寿元将尽的老乞丐，在暴雪天里冻毙而亡的所有细节。

几乎是同时，他用数字秘分化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分身，穿着和他一样的麻衣，踉踉跄跄地走到洞口，把堵门的石头挪开了一条缝，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啊”，然后瞬间消散。

就是这一声微弱的声响，瞬间就被洞外跪着的修士捕捉到了。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修士，瞬间抬起头，脸色剧变：“刚才……刚才是前辈的声音？！”

“不好！前辈在里面！快！快进去看看！”

几个人瞬间就冲了上去，一把推开了堵门的石头，冲进了漆黑冰冷的哑洞。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哭喊，从哑洞里传了出来，划破了漫天风雪。

“前辈！前辈他……他走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整个昆仑山口，炸在了漫天风雪里。

洞外跪着的无数修士，瞬间就懵了，一个个猛地站起身，疯了一样朝着哑洞里冲去。当他们看到干草堆上，那具气息全无、浑身冰冷的麻衣老人的肉身，看到老人手里还攥着那根枯树枝，石头上还留着没画完的符文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洞外呼啸的风雪声，还有人压抑不住的、哽咽的抽泣声。

不知是谁，第一个“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对着哑洞的方向，深深叩首。紧接着，无数修士，从哑洞门口，一直到昆仑山口，绵延几十里，黑压压的一片，全都跪了下去，对着哑洞的方向，疯狂叩首。

哭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昆仑。

“前辈！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是我们！是我们扰了前辈的清净！是我们害死了前辈啊！”

“前辈！您一路走好！我等愿生生世世，供奉前辈灵位！”

漫天风雪里，无数修士哭得撕心裂肺，头磕在雪地里，磕得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就连那些活了几十万年的圣王老祖、大教领袖，也都红了眼眶，躬身行礼，满脸的悲痛和愧疚。

他们都觉得，是自己天天堵在哑洞门口，求道拜师，扰了这位隐世前辈的清净，才害得前辈心力交瘁，寿元耗尽，在这暴雪天里，孤零零地走了。

没过多久，六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哑洞门口。

正是无量天尊、寂灭天尊、长生天尊、道德天尊、灵宝天尊、逍遥天尊，六位神话纪元的无上大能。

无量天尊率先走进了哑洞，看着干草堆上那具冰冷的肉身，看着那根枯树枝，看着石头上没画完的符文，指尖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和愧疚。

他伸出手，用神念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从肉身的每一寸血肉，到元神的每一丝痕迹，都探查得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残魂留存，就是完完全全的寿元耗尽，油尽灯枯，身死道消。

就连他，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无量天尊缓缓收回手，对着那具肉身，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道友，是我等扰了你的清净，对不住了。”

身后的五位天尊，也齐齐对着肉身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惋惜和愧疚。逍遥天尊看着那具肉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戏谑洒脱，眼底满是遗憾：“本想和道友再比一次速度，没想到，竟再也没机会了。”

六位天尊亲自到场，确认了陈福生的死讯，这件事，再也没有任何人怀疑。

整个九天十地，都因为这位“昆仑隐尊”的离世，陷入了悲痛之中。无数道统，自发地为陈福生设立灵位，举族戴孝；无数修士，从九天十地赶来昆仑，只为送这位前辈最后一程。

昆仑为陈福生举办了最盛大的葬礼，墓地选在了昆仑龙脉的最核心处，就在悟道洞的旁边，能日日晒到太阳，能听到无量天尊的讲道声。

下葬的那天，整个昆仑，白雪皑皑，哭声震天。六位天尊亲自为他扶灵，无量天尊亲手为他写下了墓碑，全天下的修士，都跪在送葬的路上，叩首送别。

而这场盛大葬礼的主角，正躲在送葬队伍的最后面，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黑灰，混在人群里，看着眼前这阵仗，吓得缩了缩脖子，心里一阵阵发毛。

妈的！玩这么大？！

他本来想着，自己“死”了，这些人哭两声，把他埋了，就该散了，结果没想到，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连六位天尊都亲自扶灵，全天下都在给他戴孝。

他一边心里发毛，一边又忍不住乐，乐的是，这下总算是彻底清净了，再也没人堵着他求道拜师了，再也没人烦他了。

趁着送葬的队伍都围在墓地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墓碑上，陈福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催动改到极致的行字秘，身影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朝着昆仑龙脉最深处，一路遁去。

他早就用前字秘看好了，龙脉最深处，有一个无人知晓的山洞，背风向阳，灵气浓郁，连天尊的神念都探不进去，最适合躲清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遁到了山洞里。

山洞不大，却干干净净，洞壁上渗着灵泉，洞口被乱石和藤蔓挡住，隐蔽得很，外面就是潺潺的溪流，不远处就是一片向阳的野果林，简直是完美的隐居之地。

陈福生把怀里藏的野果干掏出来，往石头上一坐，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石头上，乐的直打滚。

清净了！

终于清净了！

再也没人堵门求道了，再也没人天天念经吵他睡觉了，再也没人偷他的野果干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福生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去溪边摸鱼，去果林摘野果，回来就坐在洞口晒太阳，拿着枯树枝在地上改拳谱，把前阵子没来得及改完的八秘，一点点揉进自己的顽空拳里。

困了就睡，饿了就吃，闲了就改拳谱，没人打扰，没人围观，没人跪拜，清净得不能再清净，舒服得他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他就用行字秘遁去星空乱星带，找个没人的小行星，搭个小草屋，种点野果树，彻底躲开这九天十地的是非，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洞口。

陈福生坐在石头上，啃着刚摘的红果，手里的枯树枝在地上画着行字秘的符文，改着自己的跑路术，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可就在他画完最后一笔符文，刚把红果核吐掉的时候，洞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道友，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

嗡！

陈福生手里的枯树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石头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刷的一下，绿得跟刚从雪地里扒出来的青苔似的，连手里的红果都掉在了地上，滚出去老远。

这个声音……

是无量天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洞口。

只见洞口的藤蔓被轻轻拨开，一身素色道袍的无量天尊，正站在那里，看着僵在石头上的他，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敬佩。

夕阳的金辉从他身后洒进来，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把陈福生那颗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妈的！还是被这老道找到了！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漫天飞舞的两个字。

完了。

这下，是真的又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