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遮天行 第三卷 第1章 轮回落地，疯癫酒丐

轮回通道里的风，是乱的。

不是大荒里能掀翻山头的罡风，也不是九天之上能撕裂道则的神风，是时间的风。

在这里，岁月不是奔涌的长河，是被生生打碎的琉璃，亿万片碎光浮在虚空里，每一片都盛着一个纪元的兴衰，藏着一位帝尊的落幕。能撕碎准帝肉身的轮回规则，像一条条黑色的巨龙，在通道里咆哮翻涌，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碾成齑粉，可但凡靠近那道淡金色的残魂，便如春风拂过湖面，只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散了。

残魂里裹着的，正是陈福生。

他蹲在一块不知漂浮了多少万年的轮回浮石上，两条腿晃悠悠地荡着，怀里抱着个用元神凝出来的酒葫芦，正一口一口抿着藏在元神深处的万年仙酿，另一只手翻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顽空拳谱。

两世轮转，百年昆仑，八部九秘被他拆了又合，合了又改，早已经揉进了他打了一辈子的内家拳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本用道则凝出来的拳谱上，每一道歪歪扭扭的符文，都泛着淡淡的帝光，轻轻一动，便引得整个轮回通道的时间乱流都跟着流转。

“妈的，还是这招好玩。”他指尖划过拳谱上改得面目全非的行字秘，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完全没把周遭能吞掉天尊的轮回凶险放在眼里。

上一世在昆仑哑洞蹲了一百年，装聋作哑蹭完了八部九秘，临了还随手点化了无量天尊，换了十年清净日子，最后瞅准了帝尊要证道的节点，干脆利落地兵解跑路，连头都没回。

什么天庭副尊，什么帝师之位，什么万古敬仰，在他眼里，都不如哑洞门口晒着太阳啃一口红果来得实在，更不如把九秘改成玩闹的戏法有意思。

他正翻着拳谱，琢磨着那还没到手的皆字秘能改成什么花样，冷不丁的，一道熟悉的胖嘟嘟的声音，隔着层层时间乱流，悠悠扬扬地传了过来，带着点调侃，带着点笑意：

“道友，这是第三回跑路了？”

陈福生手里的酒葫芦猛地一顿，脸刷的一下就绿了。

曹雨生！

这阴魂不散的胖道士！

他猛地抬头，就见不远处的时间碎光里，浮着一道淡淡的轮回印记，正是渡劫天尊曹雨生留在轮回道里的本命印记。那胖嘟嘟的身影正蹲在印记里，手里还拎着个黑漆漆的洛阳铲，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极了当年在东荒墓葬群里，刨完坟抬头看他的模样。

“我说你这老道，是不是闲的？”陈福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酒葫芦往怀里一塞，抱着拳谱就往通道深处窜，“轮回道这么大，你刨你的坟，我跑我的路，咱们河水不犯井水，别来沾我！”

他可太清楚这胖道士了，看着乐呵呵的，一肚子的因果轮回烂摊子，上一世就差点被他拉进轮回道的破事里，这一世再遇上，指不定又要惹上多少麻烦。

“哎道友别急着走啊！”曹雨生的笑声在通道里回荡，“我这刚算到，神话纪元要落幕了，后面的热闹多着呢，要不要搭个伴？我正好要去太古刨几个上古大墓，咱俩搭伙，我刨坟，你放风，有好玩的秘术咱俩分！”

“不去！谁爱去谁去！”

陈福生头都不回，催动了改了无数次的轮回拳。太极缠丝劲顺着他的残魂流转开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兜住了扑面而来的轮回乱流，脚下的行字秘催动到极致，又用皆字秘的雏形翻了百倍增幅，整道残魂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瞬间就把曹雨生的声音甩在了身后，连影子都没剩下。

开玩笑，跟他搭伙刨坟？那不得天天被各大古族、各路天尊追着跑？麻烦死了！

他一路往前冲，怀里的前字秘符文微微发烫，提前锁定了早就选好的时间节点——神话纪元终末期，帝尊证道前十年，北溟冰原边缘。

这个时间点，正好能蹭上帝尊证道讲道，摸透皆字秘的本源；这个地点，是九天十地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远离天庭权力中心，混乱无序，最容易藏踪，最适合躲清净。

完美。

陈福生越想越乐，嘴里的小曲哼得更欢了，完全无视了通道两侧飞速闪过的纪元碎片。他看到了古天庭崩塌的火光，看到了太古皇者横空的帝影，看到了荒古纪元人族大帝以血护道的悲歌，甚至看到了后荒古时代，那口拖着九龙棺椁的青铜巨棺，划破星空，坠向北斗。

世人看这些光景，看的是证道的机缘，是长生的法门，是万古的权柄。

可他看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招有意思，改改肯定更好玩；这地方的果子看着挺甜，下次可以去摘点；这处山坳清净，适合躲起来晒太阳改拳谱。

就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前字秘的符文骤然亮起，眼前的时间壁垒轰然洞开，一股带着冰碴子的凛冽寒风，裹挟着浓郁的、蛮荒的天地灵气，猛地灌了进来。

落地了。

“噗通”一声。

陈福生的残魂精准地钻进了早已选好的肉身里，整个人顺着惯性，摔在了城郊酒肆外的雪窝里，溅起一片细碎的雪沫。

北溟冰原的雪，是寒的，冷得能冻裂仙台境修士的骨头，可落在他身上，却连一丝寒意都透不进去。他趴在雪窝里，先没急着起身，而是用神念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这具肉身。

完美。

是个刚冻死在酒肆门口的跛脚老酒鬼，看年纪约莫五六十岁，天生跛了一只脚，嗓子被常年喝的劣质烈酒烧得沙哑，无亲无故，无门无派，在这北溟冰原的边缘小城，死了都没人多看一眼，寿元本就只剩半年，完美契合他“无人关注、躲清净”的需求。

他指尖微动，一丝微不可察的者字秘道则，顺着指尖流遍了全身。原本冻得硬邦邦的肉身，瞬间就暖了过来，冻裂的五脏六腑、衰败的经脉，悄无声息地被修复完好，甚至还悄无声息地续了五十年寿元。

同时，他两世积累的全部道果，大帝巅峰、半步红尘仙的修为，被他一股脑地封印在了元神最深处，足足封了九成九，只留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气息，跟个普通的凡俗老酒鬼一模一样，连一丝强者威压都没泄露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从雪窝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身上穿的是件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露着胳膊肘和膝盖，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一只脚跛着，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活脱脱一个醉死在雪地里都没人管的老乞丐。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行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把身上蹭得更脏了些，这才晃悠悠地在雪地里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他就在酒肆后面的垃圾堆里，翻着了个被人扔掉的酒葫芦。葫芦是用北溟冰原特产的冰纹葫芦做的，就是底儿漏了个小洞，装不住酒，被人扔了。

“嘿，正好。”陈福生乐了，指尖捏着葫芦底，一丝兵字秘道则悄然流转，葫芦底的破洞瞬间就被冰纹补上了，严丝合缝，连一丝酒气都漏不出来。他掂了掂葫芦，又在旁边折了一根小臂粗的青竹，削成了一根光滑的竹杖，拄在手里，正好能撑着他跛了的那只脚。

疯癫酒丐的人设，齐活了。

他拄着竹杖，晃悠悠地走到酒肆门口，往墙根下一蹲，把漏底的酒葫芦往身前一放，就眯着眼睛晒起了太阳。

北溟冰原的太阳，是淡金色的，透过漫天风雪洒下来，带着点微弱的暖意。他眯着眼睛，用神念悄无声息地扫了一遍整个天地。

果然是神话纪元终末期了。

天地间的道则，早已没有了神话鼎盛期的温润流畅，到处都是崩裂的痕迹，像是被人生生打碎的锦缎，带着末世的苍凉与混乱。远处的九天之上，隐隐有天庭的威压传来，却又带着几分动荡不安；界壁之外，黑暗异域的气息时不时渗透进来，带着浓郁的毁灭与吞噬之意；曾经辉煌的神话道统，一个个都覆灭在了岁月里，到处都是废弃的神殿，到处都是尸横遍野的古战场。

长生天尊已经入主了仙陵禁区，自斩封道；寂灭天尊被帝尊算计，一身修为折损大半，濒临陨落；逍遥天尊也自斩了道基，躲进了禁区里；道德天尊隐世不出，灵宝天尊早已坐化归墟；无量天尊随着古天庭沉浮，早已没了昆仑悟道洞时的温润通透。

八大天尊，尽数落幕。

而他心心念念的帝尊，此刻正在九天南天门遗址闭关悟道，离这北溟冰原有几十万里远，还有十年，就会证道天尊，开创九秘的最后一秘——皆字秘。

“好，好得很。”陈福生眯着眼睛，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几十万里远，正好，清净！等十年后他证道讲道，我再溜过去蹭一蹭，把皆字秘摸透，改个好玩的戏法，完美！”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酒肆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店小二端着一盆泔水出来，看到蹲在墙根下的他，撇了撇嘴，随手扔了半块硬邦邦的麦饼在他面前，嘟囔了一句“老乞丐，别挡着门口，滚远点”。

陈福生也不生气，捡起麦饼，掂了掂，又指了指自己的酒葫芦，再指了指酒肆里的酒缸，嘴里发出“啊啊”的含糊声音，一副又哑又疯的模样。

店小二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疯酒鬼”，转身就回了酒肆，“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陈福生也不恼，依旧蹲在墙根下，啃着硬邦邦的麦饼，晒着太阳，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天黑了，去后山摘点冰原上特产的红果，再找个没人的破山洞安顿下来，先把这十年的清净日子过起来再说。

可他这清净日子，还没开始，就被打断了。

没过半个时辰，酒肆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了。

“哐当”一声巨响，实木的店门直接被踹成了碎木片，伴随着嚣张的狂笑，四个浑身覆着黑色鳞甲、头生弯角的太古王族余孽，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青年，手里拎着一把血淋淋的阔刀，身上的酒气混着血腥味，熏得人直反胃，一双竖瞳扫过酒肆里，满是暴戾与不屑。

是黑鳞族的余孽。

神话纪元末期，先天神魔族群内乱不休，黑鳞族原本是依附天庭的族群，后来在族群内乱中败落，就成了流窜在北溟冰原的匪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惹。

酒肆里原本喝酒的几个散修，看到这四人，瞬间脸色煞白，扔下几块源石，连滚带爬地就跑了，只剩下吓得浑身发抖的老板和店小二，缩在柜台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妈的，这破地方，连口好酒都没有！”为首的黑鳞族青年一脚踹翻了桌子，酒坛摔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瞪着猩红的眼睛，盯着柜台后的老板，怒声咆哮，“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全都拿出来！再把店里的源石，也全都交出来！不然，老子拆了你这破店，把你们全喂了冰原上的雪狼！”

老板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赶紧让店小二去搬酒，自己哆哆嗦嗦地去柜台里拿源石，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个黑鳞族的天骄，就坐在酒肆里，一边喝酒，一边打砸，桌子椅子被劈得稀碎，墙上被砍得到处都是刀痕，好好的一个酒肆，瞬间就变得一片狼藉。

墙根下的陈福生，原本眯着眼睛晒太阳，懒得管这破事。

在他眼里，这世间的纷争厮杀，都跟他没关系，他只想躲清净，不沾半分因果。反正这乱世里，天天都有打打杀杀，他管不过来，也懒得管。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鳞族的青年，喝多了酒，随手拎起一坛没开封的烈酒，朝着门外就扔了过来。

“砰”的一声。

酒坛砸在了对面的墙上，瞬间碎裂，辛辣的烈酒溅了陈福生一身，连他怀里的酒葫芦，都被溅进去了不少，原本干干净净的麻衣，更是湿了一大片，冰原的寒风一吹，凉飕飕的。

陈福生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眉头皱了起来。

妈的。

老子蹲在这里晒太阳，招谁惹谁了？

好好的酒，就这么洒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是麻烦，最烦的，就是别人打扰他晒太阳，毁他的酒。

这四个货，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酒肆里，四个黑鳞族的天骄还在狂笑，为首的那个青年，更是一把揪住了老板的衣领，手里的阔刀架在了老板的脖子上，狞笑着要把老板拖出去喂雪狼。店小二吓得瘫在地上，哭都不敢哭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带着酒气的声音，慢悠悠地从门口传了进来。

“喂。”

四个黑鳞族的天骄猛地回头，就看到门口的墙根下，那个跛脚的老乞丐，正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浑身酒气，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破破烂烂的麻衣上还沾着酒水和雪沫，一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他们，手里还拎着个漏底的酒葫芦。

“哪来的老疯子，滚远点！”一个黑鳞族天骄怒喝一声，随手一挥，一道漆黑的刀气，就朝着陈福生劈了过去。这刀气带着化龙境的修为，足以劈碎巨石，就算是仙台境的修士，也得避其锋芒，劈在一个凡俗老乞丐身上，绝对能瞬间劈成两半。

酒肆老板吓得闭上了眼睛，都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出现。

只见陈福生手里的竹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席卷全场的威压，只有一丝淡到极致的道则，顺着竹杖，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正是他改至圆满的兵字秘。

那道劈过来的漆黑刀气，瞬间就停在了半空中，然后猛地调转方向，反过来朝着那个出手的黑鳞族天骄，狠狠劈了过去。

“噗”的一声。

刀气没伤他半分性命，只精准地劈碎了他身上的鳞甲，把他身上的衣服劈得稀烂，顺带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敲出了一个大大的青包。

那天骄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等摸到自己脑门上的包，才猛地反应过来，怒声咆哮：“找死的老东西！敢耍我！”

他怒吼着，和其他三个天骄一起，猛地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四把漆黑的阔刀，带着浓郁的杀伐之气，齐齐朝着陈福生劈了过来，刀气纵横，瞬间就把整个酒肆的屋顶都掀飞了，漫天风雪灌了进来。

陈福生撇了撇嘴，一脸的不耐烦。

吵死了。

他手里的竹杖，又在地上轻轻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改至圆满的组字秘，瞬间成型。

没有困杀万古的杀阵，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迷阵，把四个黑鳞族天骄，全都圈在了里面。

下一秒，四个天骄就懵了。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熟悉的酒肆，瞬间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冰原，漫天风雪扑面而来，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雪景，别说找到那个老乞丐了，连方向都分不清了。他们手里的阔刀，也瞬间不听使唤了，刀柄调转方向，用刀背对着自己的脑袋，哐哐哐地猛敲起来。

“卧槽！怎么回事？！我的刀！”

“妈的！这是哪里？我怎么动不了了？！”

“别敲了！别敲了！头都要炸了！”

四个在北溟冰原凶名赫赫的黑鳞族天骄，此刻像四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来转去，手里的本命法宝，拿着刀背对着自己的脑袋猛敲，一个个敲得满头是包，鼻青脸肿，嘴里还不停嚷嚷着“赔酒！赔我的酒！”，转了三个时辰，都没走出那个直径不到一丈的圈。

酒肆里的老板和店小二，早就看傻了，瞪着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蹲在门口讨酒喝的疯癫老乞丐，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四个凶名赫赫的黑鳞族天骄，被他随手两招，就耍得团团转？！

陈福生压根没看那四个转得晕头转向的天骄，他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台前，指了指酒缸，又晃了晃自己的酒葫芦，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老板这才回过神来，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搬过来店里最好的陈年烈酒，恭恭敬敬地给陈福生的酒葫芦装得满满当当，还额外塞给他两大坛，嘴里哆哆嗦嗦地说：“前……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这点薄酒，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陈福生接过酒葫芦，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两大坛酒用麻绳捆起来，往竹杖上一挑，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外走。

“前……前辈！您还没告诉我们您的名号！我们以后好供奉您！”老板赶紧追上去，高声喊道。

陈福生头都没回，摆了摆手，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漫天风雪里，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冰原的尽头，只留下酒肆里，四个还在原地转圈、敲自己脑袋的黑鳞族天骄，还有一脸震撼的老板和店小二。

他一路走，一路哼着小曲，心里美滋滋的。

白嫖了一葫芦好酒，还戏耍了四个不长眼的货，不亏。

他没在小城多停留，用前字秘提前预判了路线，避开了所有路过的修士，一路朝着北溟冰原的深处走去，找了个废弃的山神庙。

这山神庙早就塌了大半，屋顶漏了个大洞，神像也倒了，到处都是积雪和荒草，连个鬼影都没有，清净得很，正好合他的心意。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用干草铺了个窝，把两坛酒藏在了神像后面，然后就抱着酒葫芦，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一口一口地喝着酒，晒着透过风雪洒下来的太阳，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喝到兴头上，他把竹杖一扔，就在山神庙的院子里，打起了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拳劲，没有席卷天地的道则，只有一套简简单单的内家拳，太极的缠丝劲，形意的崩拳，八卦的步法，一招一式，慢悠悠的，像个喝醉了的老头在耍酒疯。

可他每一拳打出，周遭的风雪，都跟着他的拳路缓缓流转；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荒草，都悄无声息地抽出了嫩芽；拳风扫过，庙顶漏雨的大洞，被漫天风雪自动补齐，严丝合缝，连一丝雨都漏不进来；倒在地上的神像，也被无形的道则扶了起来，稳稳地立在了神台上。

改至圆满的者字秘，顺着他的拳路，悄无声息地流转开来，整个破败的山神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完好无损，周围冻枯的荒草，全都重新变得翠绿，连院子里的积雪，都融化开来，长出了星星点点的蓝色冰原小花。

他打了一套拳，只觉得浑身舒泰，酒意也散了大半，收了拳势，拿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大口，砸了砸嘴，嘟囔了一句：“活动活动筋骨，果然舒坦。”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一套看似耍酒疯的拳法，到底引动了多大的道则波动。

他无意间散出的那一丝八秘融合的道则，顺着北溟冰原的风雪，飘出去了几十万里，正好被一队路过的修士感知到了。

那队修士，正是道德天尊门下的弟子，奉命来北溟冰原搜寻散落的神话传承，感知到这股温润又浩瀚的道则，瞬间就炸了。

“这……这是天尊级的道则！！”

“没错！是道德天尊祖师的数术道则！还有长生天尊的生命道则！这绝对是上古天尊留下的传承遗迹！”

“就在前面！北溟冰原深处的破山神庙！快！快过去！晚了就被别人抢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北溟冰原周边的数十万里。

上古天尊传承遗迹出世的消息，瞬间点燃了所有修士的热情。

散修、大教弟子、王族天骄、甚至连天庭派驻在北溟的天兵，都疯了一样，朝着破山神庙的方向赶来，要寻机缘，求传承。

第二天清晨，陈福生刚睡醒，抱着酒葫芦，正准备去后山摘点红果当早饭，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破空声，还有无数修士兴奋的呼喊声，正朝着他的破山神庙，飞速赶来。

那声音，乌泱泱的，少说也有上万人，隔着几十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福生手里的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刷的一下，绿得跟洞外的青苔似的。

妈的。

刚落地，清净日子还没过一天，怎么又惹上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