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
满院的深海灵蜜还泛着金光,甜香未散,陆沉站在竹屋门前,指尖刚触到一块蜜箱的寒铁边缘,忽然浑身一僵。
天黑得不对劲。
不是月隐云遮的那种暗,是整个天地被硬生生抽走了光,连灵气流动都凝滞了一瞬。他抬头,瞳孔猛地收缩——头顶虚空裂开一道猩红缝隙,像谁在天上划了一刀,汩汩涌出浓稠如血的魔气。
“卧槽?”
话音未落,一只赤色绣鞋踩着那道裂缝踏出,红袍猎猎,裙摆翻飞如焰。女人凌空而立,眉眼锋利,唇若朱砂,一出现就压得整片药圃的空气往下沉了三寸。
陆沉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上石阶才刹住。
这女的……比敖霜那天的气势还吓人。
“情神转世?”红衣女子居高临下睨着他,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耳膜,“本尊不管你是不是真身,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魔界夫郎。”
陆沉:“???”
脑子直接宕机。
啥玩意儿?夫郎?现在抢婚都不打招呼的吗?
他张嘴想怼,喉咙却像被什么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对方光是站着,威压就如山倾,修为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红衣女子——夜姒,袖袍一挥,指尖勾出一道赤芒直逼陆沉面门:“别废话,跟本尊走。魔界缺个主君,你凑合顶上。”
眼看那道红光就要贴上额头,陆沉心头警铃狂响,可身体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杀意逼近。
就在赤芒距他鼻尖不足一寸时,一道银光骤然斩下!
“铛——!”
清越剑鸣炸响夜空,红芒应声碎裂,化作火星四溅。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凭空闪现,稳稳落在陆沉身前,背脊挺直,长发随风轻扬。
白璃。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横剑于前,月刃寒光映着残余魔气,冷得能冻裂人心。
夜姒眯眼:“哦?月神?你也来掺和?”
白璃依旧不语,手腕微抬,剑锋更进一步,直指夜姒咽喉。
空气瞬间绷紧。
两股气息碰撞,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草木焦枯。陆沉站在两人之间,感觉像是夹在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中间,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有意思。”夜姒冷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足尖一点,整个人悬得更高,红袍翻卷如血浪,“一个两个都护着他?他是你们共有的宝贝?”
白璃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休想动他。”
“哈!”夜姒仰头笑了一声,妖冶张扬,“本尊看上的东西,还没人能拦得住。你是要替他死,还是替他跪?”
话音未落,她掌心凝聚一团魔焰,轰然砸向白璃。
白璃抬手,月华凝盾,硬接一击。冲击波炸开,两人身形皆是一晃,但谁都没退。
陆沉看得心惊肉跳,想喊停又插不上话,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剧情?!
前脚龙女傲娇送蜜,后脚魔尊上门抢人?他招谁惹谁了?
正慌神间,东海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万丈海啸冲天而起,浪头高达千丈,撕裂夜幕,仿佛整片海洋都被掀翻。紧接着,一道冷傲女声穿透空间壁垒,清晰砸进所有人耳朵里:
“动他,我淹魔界。”
陆沉浑身一震。
敖霜?!
她人没来,声到了。
而且这话……怎么听着比夜姒还狠?
夜姒脸色微变,眉头狠狠一拧:“东海龙女?你算哪根葱?魔界不是你家后花园,说淹就淹?”
海啸虚影在空中凝成一道龙形轮廓,冰冷龙瞳遥遥锁定夜姒:“本宫懒得跟你讲规矩。陆沉——碰一下试试。”
白璃依旧持剑而立,没因援兵到来而放松半分。
三股气息彻底交织,形成一张无形巨网,将陆沉牢牢罩在中心。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天上是红袍魔尊杀气腾腾,身前是白衣月神剑锋凛冽,远方是万里海啸怒涛翻涌。
他,陆沉,一个连自保都费劲的弱鸡,此刻竟成了三位顶级强者争夺的中心。
荒诞感直接冲上脑门。
“我去他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心里却莫名颤了一下。
不是怕。
是……有点暖。
明明谁都没看他一眼,可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威胁,全是因为他。
白璃挡在他前面,剑都没收;敖霜隔着万里都能爆吼;就连眼前这个疯批魔尊,二话不说就要强行带人走……
他陆沉,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
夜姒盯着下方三人角力的局面,忽然笑了。
“呵……行啊。”她红唇勾起,眼神危险,“一个个都当他是心头肉?好得很。”
她缓缓抬起手,魔气在掌心盘旋,凝成一枚赤色印记,悬浮半空:“本尊今日不带走人,但——这枚‘契引’,得留下。”
白璃眼神一厉:“不行。”
“由得你们?”夜姒冷笑,“要么他自己接,要么本尊强按上去。接了,他日后去魔界,本尊待他如夫君;不接——”她眸光一冷,“本尊就天天来,打到你们撑不住为止。”
陆沉听得头皮发麻。
这女人太疯了!
可偏偏没人能制住她。
白璃剑势再提,月华流转,周身浮现出淡淡银辉,显然已催动全力。但她也知道,单打独斗,未必能拦下夜姒。
而敖霜虽声威赫赫,终究远在东海,无法现身干预。
局面僵住。
三方对峙,谁也不退。
陆沉站在风暴中心,看着那枚悬在空中的赤色契引,心跳如鼓。
他知道,这一接,麻烦就大了。
可如果不接……
白璃会一直挡在他前面,敖霜会一次次掀起海啸,而夜姒……真的会天天来闹。
他咬了咬牙,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白璃察觉,立刻侧身想拦,却被他轻轻抬手挡住。
“让我来。”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夜姒挑眉:“哦?终于敢说话了?”
陆沉抬头,直视她眼睛:“我不想去魔界。”
夜姒冷笑:“那你以为你能选?”
“但我可以不接契引。”他深吸一口气,“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天天来抢。反正——”他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我也不是没人护着。”
夜姒一愣。
白璃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远处海啸虚影似乎也顿了一下。
陆沉指着自己:“你看,这儿有月神守着,东海龙女盯着,说不定明天还有别人冒出来。你要真不怕累,尽管来。”
他摊手:“可你每来一次,她们就更强一分。等哪天你打不过了,哭着喊着要嫁给我,我可不收。”
全场寂静。
夜姒瞪着他,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
“噗。”
她忽然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弯了腰。
“哈哈哈!你这小子……胆子不小啊!”
她抹了把眼角,眼神却亮得惊人:“行,算你狠。本尊今天——不抢人。”
她指尖一勾,那枚赤色契引化作流光,没入她袖中。
“但话放在这儿。”她俯视陆沉,红袍翻飞,“你逃不掉。迟早有一天,你会主动走进魔界大门。”
说完,她转身,一脚踏碎虚空,身影即将消失前,忽然回头,冲他抛了个媚眼。
“等着我来娶你。”
轰——!
空间闭合,魔气消散,夜空重新透出月光。
陆沉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赢了?
不,是暂时活下来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汗,结果手心全是湿的。
身后,白璃收剑归鞘,转身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关切。
“你没事?”
陆沉咧嘴一笑:“死不了。”
他抬头望天,月光洒在脸上,暖的。
可他知道,这场仗没完。
魔尊走了,但契引的威胁还在;白璃护了他,可敖霜的怒涛也没退。
他陆沉,已经被钉在了这场风暴的正中央。
想躲?躲不掉。
想逃?逃不开。
不如……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看满院的深海灵蜜,又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胸口,低声嘀咕: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