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抹完汗,腿还在抖。
刚才那场对峙像是一场梦,魔尊夜姒抛了个媚眼就走人,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怀疑人生。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得满院的深海灵蜜泛着金光,甜香还没散尽,可他心里一点不甜,只想骂娘。
“我去他妈的……”他低声嘀咕,“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主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钟响——咚!!!
不是庆典用的祥音钟,是青云宗三大禁钟之一的“肃清钟”。一响断魂,二响封山,三响斩首。
而现在,只敲了一次。
陆沉心头一紧,猛地抬头。只见主殿前广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影,十几位长老并肩而立,为首的白须老者手持青铜法杖,眼神冷得像刀子。
“陆沉!”那声音炸雷般滚过全场,“你引外魔降临,惊扰宗门大典,致天象异变、雷云不散!此等祸乱之源,按律当诛——即刻斩立决!”
操?!
陆沉脑子嗡的一声。
啥叫祸乱之源?他招谁惹谁了?夜姒自己要来抢亲,又不是他发请帖请来的!
他张嘴想辩:“我特么根本没……”
可一股威压从四面八方碾来,直接把他喉咙堵住。那是十几位长老联手释放的灵压,修为差距太大,别说反抗,连站稳都费劲。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咬牙撑住才没倒。
执法弟子立刻冲出六人,手持寒铁长刀,刀尖直指他咽喉。
“跪下受刑!”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脚踹在他小腿弯上。陆沉闷哼一声,单膝砸地,尘土扬起。他抬头瞪眼:“你们瞎吗?刚才谁劈山裂空来的?是我还是那个红衣服疯婆娘?!”
“住口!”白须长老怒喝,“魔尊因你而至,你便是罪魁!今日若不正法,何以安宗门上下之心?!”
“安个屁的心!”陆沉火往上撞,“她爱来就来,关我什么事?你们不去打她,反倒砍我?这逻辑是狗啃过的吧!”
围观弟子一片哗然。
有人小声嘀咕:“话说……好像真是魔尊主动找上门的……”
“闭嘴!”旁边立刻有人低吼,“现在说这个?你是想跟陆沉一起死吗?!”
执法弟子不再废话,长刀高举,寒芒一闪——
“斩!”
刀光如瀑,直劈而下!
陆沉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绷紧,却动不了分毫。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两个字:
白璃。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撕裂天际!
不是刀落头断的声音,而是整座山峰被硬生生削去一半的爆鸣!
侧峰崩塌,碎石如雨倾泻而下,烟尘冲天,地面剧烈震颤。那柄即将落下的长刀被冲击波震偏,咔嚓一声插进地砖里。
所有人脸色煞白,齐刷刷抬头。
只见山巅之上,一道红袍猎猎的身影凌空而立,指尖还残留着赤色余焰。夜姒负手而立,唇角微扬,眼神却冷得能杀人。
“谁敢动他?”她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像刀片刮过耳膜,“便是与我魔尊为敌。”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白须长老脸色铁青,握着法杖的手微微发抖:“魔……魔尊?你竟敢擅闯青云圣地——”
“圣地?”夜姒冷笑打断,“本尊看也就这点出息。一群老东西围攻一个连自保都费劲的小子,还好意思自称名门正道?”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沉身上,顿了半秒,随即移开。
“今天这事,我管了。”她淡淡道,“谁再敢动他一根头发——”她抬手,掌心凝聚一团魔焰,轻轻一抛。
轰!!
又是一声巨响,另一侧山崖应声炸裂,滚石如洪流奔腾而下,吓得众弟子抱头鼠窜。
“看见没?”夜姒勾唇,“下次炸的就是你们脑袋。”
长老们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没人敢上前。执法弟子更是退后三步,刀都拿不稳了。
陆沉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山巅那道红影,心里五味杂陈。
救了他?
可这女人刚才还想强行绑他去魔界当夫郎啊!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护花使者?
他正愣神,忽然感觉周身空气一凝,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包裹住了。低头一看,双手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月华织成的薄纱,轻轻流转。
他猛地抬头。
白璃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了他身后三步之外,依旧白衣胜雪,银发轻扬。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拔剑,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月纹在空中一闪而逝。
陆沉懂了。
她在布阵。
月神阵。
无声无息,不显山不露水,却已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任何攻击,近身三尺即消。
难怪那些执法弟子突然停手——不是他们良心发现,是根本破不了这层防御!
“白璃……”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她依旧没看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可陆沉清楚,这一战,她比谁都拼。
一边是魔尊强势震慑,一边是月神隐秘守护。一个张扬霸道,一个沉默深沉。两人风格截然不同,却在同一刻,为他挡下了滔天杀局。
荒谬感又来了。
他陆沉,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一个魔尊为他劈山,一个月神为他布阵。青云宗几十号长老围着他转,执法队刀都举起来了,结果人家两位大佬一人一下,直接把场面给镇住了。
“这特么……”他咧了咧嘴,想笑,却发现眼角有点发热。
去他妈的灾星,去他妈的祸源。
老子明明是被护着的那个。
广场上,长老们面面相觑,没人再敢下令。
有人咬牙切齿:“妖女乱道!勾结外敌,败坏我青云清誉!”
也有人低声咒骂:“月神向来不问世事,今日竟为了一个弟子亲自出手……这陆沉到底是什么来头?”
更有人盯着夜姒背影,声音发颤:“魔尊亲临……我们……还能动手吗?”
没人回答。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动不了。
夜姒站在山巅,红袍翻飞,像一团不灭的火焰。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俯视着下方,仿佛在说:再来试试?
白璃则始终静立原地,不动声色,却已织就无形天网。
陆沉坐在两人守护的中心,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头望天。
雷云还没散,可已经不再压城。
月光穿过缝隙洒下来,照在他脸上,暖的。
他知道,这场仗没完。
长老不会善罢甘休,夜姒的威胁还在,白璃的守护也不能永远持续。他现在安全,是因为有两大强者撑腰,可一旦她们离开……
他不敢想。
但现在,他至少还站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层银光仍在,微弱却坚定。
“行吧。”他低声说,“既然躲不掉,那就——站稳了。”
远处,夜姒终于转身。
红袍一甩,她一脚踏碎虚空,身影即将消失前,忽然回头,冲他勾唇一笑。
那一眼,风情万种,杀意与柔情交织。
“等着我来娶你。”
空间闭合,气息消散。
广场重归寂静。
长老们仍站在原地,包围之势未解,却再无人敢上前一步。执法弟子收刀回鞘,动作僵硬,眼神复杂。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
白璃轻轻颔首,随即移开视线,依旧沉默。
风起了。
吹动他的衣角,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硝烟味。
他抬头,望向主殿方向。
下一刻,一只纤细的小手突然从人群中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