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九章.突飞猛进

“不是鸿门宴，是交易。”欧阳俊杰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她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手里也有她的把柄。”他站起身，长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阿加莎说‘交易的本质，是互相妥协’。她想换一条活路，我们想知道真相——这买卖，划算。”

下午三点，和平饭店的咖啡厅里，邵艳红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妆容精致，和在证件照上的样子判若两人。看到欧阳俊杰，她站起身，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欧阳侦探，请坐。”

“邵总客气了。”欧阳俊杰在她对面坐下，长卷发垂在桌布上，“听说你有线索要给我们？”他没点咖啡，反而掏出烟盒，“这里不禁烟吧？我烟瘾大，邵总别介意。”

邵艳红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没关系。”她把一个信封推到欧阳俊杰面前，“这里面是侯兴为收受贿赂的完整账本，还有姜小瑜转移资产的证据。”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要的不多，只想保我父母平安——他们不知道我的事。”

欧阳俊杰没碰信封，反而点燃了烟。“周明是你让赵永安杀的吧？”他吸了口烟，烟雾飘向邵艳红，“赵永安是经纬的施工队队长，你通过凯达公司给他发工资——这些，我们都查到了。”

邵艳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还是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永安是厉德元的人，和我没关系。”

“哦？是吗？”欧阳俊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里面是赵永安的审讯录音，“邵总，我给你打了三笔钱，让我杀周明……”他关掉手机，“你以为赵永安会替你背锅？他有老婆孩子，肯定会把你供出来。”他前倾身体，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而且，侯庆祥的车祸，你也有份吧？侯庆祥欠你的五十万，其实是你给侯家的‘投资’，他死了，你怕血本无归，才起诉姜小瑜。”

邵艳红的手开始发抖，咖啡杯差点从手里掉下去。“是侯庆祥自己要贪的！”她激动地说，“他说他能帮我把宏昌的资质办下来，让我给他五十万——结果他被查了，我的钱也打水漂了！”

“所以你就和姜小瑜合谋，杀了侯庆祥？”欧阳俊杰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锐利，“侯庆祥车里的甜豆浆，是你买的吧？你知道他不喝甜豆浆，故意加了安眠药——姜小瑜只是帮你制造了车祸现场。”

邵艳红颓然地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也是被逼的……”她哽咽着说，“宏昌的启动资金是我借的高利贷，要是侯庆祥办不成资质，我就完了！”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杨宏才带着警察走了进来。“邵艳红，你涉嫌故意杀人、贪污受贿，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邵艳红被戴上手铐的时候，突然抬头看向欧阳俊杰：“你早就报警了，对不对？”

“阿加莎说‘不要相信表面的温柔，那往往是罪恶的伪装’。”欧阳俊杰站起身，把烟蒂弹进烟灰缸，“你能狠心杀了侯庆祥，就该想到有今天。”他看着邵艳红被带走的背影，长卷发在空调风里轻轻飘动，“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再晚吃，味道也不会变。”

走出和平饭店，张朋掏出烟盒，给欧阳俊杰递了一支。“案子总算有眉目了。”他点燃烟，“我们什么时候回武汉？张茜肯定等急了。”

“再等等。”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看向远处的黄浦江，“侯兴为还没招，他背后的香港公司也没查到——这案子，还没结束。”他顿了顿，笑了笑，“不过我们可以先回去吃碗热干面，李记的面窝，再不吃就凉了。”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上海的风依旧带着湿气，但欧阳俊杰知道，不管是上海的霓虹，还是武汉的烟火，只要真相还在，就总有照亮黑暗的那一天。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发了条微信：“明天回去，带你去吃李记的面窝。”

微信刚发出去，就收到了汪洋的消息：“侯兴为招了！他说香港公司的老板是个武汉人，姓陈，以前是特种部队的——和你是一个部队的！”

欧阳俊杰的指尖顿了顿，烟蒂从手里掉了下去。他抬头看向天空，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极了武汉早点摊的辣椒油。原来，这案子的根，一直都在武汉。

虹桥站的吸烟区飘着两股烟味——欧阳俊杰抽的黄鹤楼，张朋叼的红双喜。前者把烟蒂在不锈钢缸里碾了三下，长卷发被穿堂风扫得贴在脸颊，语气慢悠悠的：“同部队的陈老板……森村诚一说‘旧识是最锋利的刀’，这话果然没差。”

张朋把烟屁股弹进缸里，火星溅起又灭了：“要不要现在联系武汉军区的老战友？雷刚说他表舅在后勤处，查个人应该不难。”他拽了拽夹克下摆，“我总觉得这姓陈的，和珠宝城案的酬劳脱不了干系。”

“急什么。”欧阳俊杰从烟盒里又抽一支，金属打火机“咔哒”响得清脆，“阿加莎说‘平庸的人往往看不到眼前的真相’。我们先去经纬公司拿录音笔，程芳华的口红盒还等着我们‘开箱’呢。”他朝停车场偏了偏头，“杨宏才的车在那边——你看他那桑塔纳，保险杠凹了块，准是追嫌疑人时撞的。”

杨宏才的车确实旧得掉漆，副驾储物格里塞满了违章罚单和便利店饭团。“欧阳侦探，邵艳红招了一半就卡壳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全是老茧，“问她宏昌的资金流向，她就说‘陈老板安排的’，再问就哭，说‘说了要被灭口’。”

欧阳俊杰把车窗降下三指宽，风卷着虹桥天地的甜腻香气进来——是糖炒栗子的味道。“她不是怕陈老板，是怕陈老板背后的人。”他指尖夹着烟伸到窗外，烟灰被风吹成细屑，“侯兴为招供时，没提陈老板和部队的关系？”

“提了！说五年前帮凯达公司批资质，是陈老板托的关系，还说陈老板‘手眼通天’，在吴淞口有个私人码头。”杨宏才猛打方向盘避开闯红灯的电瓶车，“我们查了码头记录，半年前有批‘建材’进港，报关单写的是瓷砖，实际全是走私的速凝剂——和经纬公司用的是一个牌子。”

张朋突然拍了下大腿：“难怪周明的账本里有‘吴淞口-砖’的记录！我还以为是买建材，原来是暗号！”

欧阳俊杰没接话，目光落在路边的早点摊——铁皮炉上的葱油饼“滋滋”响，老板操着上海话吆喝“粢饭团诶——咸甜都有”。他突然笑了：“杨警官，绕个路，我请你们吃早点。”

“都快中午了吃什么早点！”张朋皱眉，却还是跟着下车，“我要两个粢饭团，咸的，加肉松。”

欧阳俊杰用上海话跟老板搭话，软乎乎的尾音像裹了糖：“阿婆，三个粢饭团，一个甜的放豆沙，两个咸的加卤蛋——再要一杯豆浆，不加糖。”他转头对杨宏才解释，“程芳华的办公桌上，总摆着无糖豆浆的空瓶，她有糖尿病。”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细节里的习惯，比口供靠谱。”

经纬混凝土公司在闵行区的老厂房里，办公楼墙皮掉得露出红砖。程芳华的办公室锁着，上官佳惠递来的备用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才开。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积灰的办公桌上割出明暗条纹——左边堆着财务报表，右边摆着个粉色的保温杯，杯底还沉着枸杞。

“银色口红盒呢？”张朋翻着抽屉，动作又轻又慢，怕碰乱线索。

欧阳俊杰没动，反而走到窗边的绿萝前——叶子黄了大半，盆土却还是湿的。“有人来过。”他用指腹蹭了蹭叶面的灰，“绿萝三天浇一次水，程芳华死了五天，土不该这么润。”他转身看向办公桌，键盘旁边的笔筒倒了，里面的笔滚得满地都是，“厉德元翻过这里，但他没找到口红盒。”

杨宏才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是厉德元？”

“地上有烟蒂。”欧阳俊杰弯腰捡起一个滤嘴，“是红双喜，厉德元被抓时口袋里就装着这个牌子。”他走到化妆镜前——镜面上有道划痕，旁边摆着护手霜、粉饼，唯独没有口红盒，“程芳华说口红盒是陪嫁，肯定不会随便放……张朋，你查下她的保险柜，密码可能是她的生日。”

保险柜嵌在墙里，张朋按了程芳华的生日“19890315”，绿灯亮了。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叠房产证和一个银色的盒子——正是上官佳惠说的口红盒。欧阳俊杰捏着盒子边缘轻轻一掰，“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没有口红，只有一支录音笔和半张照片。

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姜小瑜的声音尖锐得像玻璃碴：“陈老板的货必须按时运到！用禁料的事要是露了，我们都得完蛋！”接着是程芳华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浦东工地的裂缝怎么办？工人都在闹……”“闹就给钱！实在不行，找厉德元处理掉！”

照片是在码头拍的，姜小瑜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一起，男人背对着镜头，手里夹着烟，烟盒露出来——是黄鹤楼。“这是陈老板。”欧阳俊杰把照片递给杨宏才，“他左手无名指有个疤，特种部队的人都知道，那是练格斗时被匕首划的。”

张朋突然接到雷刚的电话，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俊杰！武昌警方查到了！陈老板叫陈敬山，2008年从特种部队退伍，现在是香港‘盛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这家公司，就是给我们付珠宝城酬劳的那家！”

欧阳俊杰的指尖顿了顿，长卷发垂在录音笔上：“还有什么？”

“汪洋说，牛祥查到凯达公司的赵永安，上周去过高荣公司！高荣是姜小瑜的监理公司合作方，老板是个叫林志强的，以前也是陈敬山的部下！”雷刚的声音带着喘，“王芳还发现，程芳华的银行账户，每个月都有一笔匿名汇款，源头就是高荣公司！”

挂了电话，杨宏才已经安排人去查高荣公司。欧阳俊杰把录音笔和照片放进证物袋，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阿加莎说‘所有的关联，都是精心编织的网’。姜小瑜、厉德元、陈敬山，还有赵永安，他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他朝楼下指了指，“经纬公司的施工队正在搬东西，我们去问问成文彬——他是施工队队长，肯定知道些什么。”

成文彬蹲在工地门口吃盒饭，米饭上浇着红烧肉的汤汁，油汪汪的。看到欧阳俊杰，他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我什么都不知道！禁料是姜总让用的，我只是打工的！”

“我们不是来问禁料的。”欧阳俊杰在他旁边蹲下，长卷发垂到膝盖，“我们问陈敬山。”他掏出照片，“你见过这个人吗？”

成文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里的米饭咽不下去：“他……他是陈老板……每个月都来工地视察，还说要是有人敢泄密，就沉到黄浦江里喂鱼。”他突然抓住欧阳俊杰的胳膊，“我老婆孩子还在武汉！你们别说是我说的！”

张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保护证人。你说，陈敬山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还带了个女的，穿红色连衣裙，说是他的助理……”成文彬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听见他们在办公室吵架，说‘侯庆祥的车祸是意外’，还说‘邵艳红知道得太多了’。”

欧阳俊杰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支：“你看，真相就像这红烧肉，再炖得烂，骨头也会露出来。”他帮成文彬点燃烟，“陈敬山的码头在哪？具体位置。”

“吴淞口三号泊位！有个红色的集装箱，上面写着‘盛昌’两个字！”成文彬猛吸了一口烟，“他的货都藏在那里面，晚上才敢运出来！”

从经纬公司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杨宏才要去布置码头的监控，临走前塞给欧阳俊杰一张名片：“这是上海海事局的老周，他帮你查码头的货运记录。”他看了眼张朋，“邵艳红那边我会盯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

张朋摸着肚子喊饿，欧阳俊杰却拉着他往地铁站走：“去老西门，那里有个武汉人开的面馆，热干牛肉面做得比武昌的还正宗。”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张茜发了张照片——银行柜台前摆着盆绿萝，配文“今天碰到个客户，说在上海见过你，长卷发扎个马尾，像个艺术家”。

“张茜都想你了，要不你先回武汉？”张朋在地铁闸机前刷卡，“这里有我盯着，有情况随时给你打电话。”

“急什么。”欧阳俊杰刷了卡，长卷发被地铁里的凉风掀起，“阿加莎说‘侦探离开现场，就像猫丢了爪子’。何况……”他晃了晃手机，“汪洋说侯兴为要见我，说‘只有我能听懂他的话’——这老狐狸，肯定藏着陈敬山的把柄。”

面馆藏在老西门的巷子里，老板是武昌人，操着地道的武汉话吆喝：“热干面、豆皮、糊汤粉诶——刚出锅的！”欧阳俊杰熟门熟路地找了个桌子坐下：“两碗牛肉热干面，加牛腩，面多菜少！再来两个鸡冠饺，用塑料袋装！”

“好嘞！”老板应着，用竹捞子把碱面在沸水里烫了三十秒，捞进蜡纸碗，芝麻酱“哗啦”浇上去，撒上酸豆角丁、萝卜干，最后舀了一大勺卤牛腩，“小伙子，武汉哪的？听你口音像紫阳湖旁边的。”

“您老耳朵真灵。”欧阳俊杰笑着接过面，“以前总在紫阳路的李记吃早点，您这味道和他一模一样。”他用筷子挑起面条，芝麻酱挂在面条上，香气扑鼻，“张朋，你看这牛腩，炖得烂乎，比你做的红烧肉强多了。”

张朋咬了口鸡冠饺，葱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我做的红烧肉怎么了？上次你还吃了三大碗。”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雷刚说事务所的王芳和程玲，昨天被两个陌生人跟踪，幸好萧兴祥及时赶到，不然差点出事。”

欧阳俊杰的动作顿了顿，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是陈敬山的人。”他吸了口面，“他知道我们在查他，想给我们点颜色看看。”他掏出手机给雷刚发微信：“让事务所的人别单独出门，萧兴祥带两个人24小时值班。”

刚放下手机，汪洋的电话就打来了，声音咋咋呼呼的：“俊杰！侯兴为招了！陈敬山是他的远房表弟！当年侯兴为能进住建局，全是陈敬山托的关系！”他的娃娃脸仿佛要从听筒里挤出来，“牛祥还查到，陈敬山和邵艳红的宏昌公司，有资金往来！邵艳红的启动资金，就是陈敬山给的！”

“我知道了。”欧阳俊杰吸了口烟，把烟蒂按在满是油污的烟灰缸里，“你让牛祥查下陈敬山和侯庆祥的关系，还有——侯庆祥的车祸，是不是真的意外。”

挂了电话，张朋已经把一碗热干面吃得精光：“怎么样？武昌那边有新发现？”他用纸巾擦着嘴，“我就说陈敬山和侯家有关系，不然怎么会帮他批资质。”

“不是帮，是互相利用。”欧阳俊杰喝了口面汤，胡椒的辛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侯兴为给陈敬山的公司开绿灯，陈敬山帮侯家洗钱——这买卖，划算得很。”他抬头看向窗外，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走过，左手无名指上有个疤——和照片上的陈敬山一模一样。

“俊杰，你看！”张朋突然指着窗外，“那个人是不是陈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