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遮天行 第三卷 第2章 乱世游走，逢人讨酒
破山神庙的木门，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里，晃得吱呀作响。
陈福生手里的酒葫芦刚捡起来，又差点掉下去。他耳朵竖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前字秘符文在元神里疯转，瞬息之间就把几十里外的光景摸得一清二楚——乌泱泱的修士，从四面八方往这边冲，有正道圣地的内门弟子，有流窜的魔道散修，有天庭派驻北溟的天兵，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圣王老祖，一个个眼睛通红，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嘴里全是“天尊传承”“上古道果”的疯话。
妈的。
陈福生脸绿得能滴出水来，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早知道昨天打拳收敛点了！不就是喝多了耍套拳，顺手把破庙修了修，让枯草发了芽吗？怎么就被这帮人当成天尊传承了？！
这要是被堵上，不得天天被人堵着拜师求道？清净日子别想过了，说不定还会被帝尊那老东西顺着踪迹找过来，到时候又是天庭副尊那套破事，麻烦死了！
跑！必须跑！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打，不是辩，是溜。两世轮转，躲麻烦的本事他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只见他随手往脸上抹了两把泥，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像鸡窝，又往身上撒了几把雪，把麻衣弄得又湿又脏，然后抱着酒葫芦，身子一软，就瘫在了庙门后的阴影里，浑身气息压得比蚊子振翅还弱，临字秘悄然催动，身心不动，万法不侵，连一丝生机都锁在了元神深处，跟个醉死在破庙里的老乞丐没有半分区别。
几乎是同时，“轰隆”一声巨响，破庙的木门被人一脚踹碎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金霞洞的弟子，就是上一章被他耍得团团转的那几个货，此刻一个个手持法宝，眼神狂热，率先冲进了庙里：“传承！天尊传承就在这里！”
紧随其后的修士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就把小小的破庙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院子里陈福生昨天打拳时，无意间留下的歪扭符文上。
那些符文看着杂乱无章，却藏着八秘融合的大道本源，在这些修士眼里，简直是世间最顶级的传承至宝。
“是道德天尊的数术道则！还有长生天尊的生命本源！”
“没错！这绝对是上古天尊留下的传承！谁抢到就是谁的！”
“滚开！这传承是我的！”
不过三息功夫，原本同仇敌忾的修士们，就为了这地上的符文，当场红了眼，法宝对轰，神通炸开，整个破庙瞬间陷入了混战。喊杀声、惨叫声、法宝碰撞的巨响，震得屋顶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而就在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庙门后阴影里的陈福生，早已化作一片轻飘飘的雪花，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行字秘被他改到了极致，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声，没有流光溢彩的道则波动，就像一阵风吹过，连地上的雪粒都没惊动半分。等庙里的人反应过来，发现地上的符文根本没有传承，只是普通的刻痕时，陈福生早已遁出了几百里开外，连影子都没剩下。
北溟冰原的风雪，在他身后呼啸，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
陈福生一口气跑到了冰原深处，找了个背风的山坳，才停下来喘了口气，抱着酒葫芦灌了一大口，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妈的，吓死老子了，差点又被缠上。”
经此一事，他是彻底不敢在一个地方久待了。
这神话纪元的末期，本就是个乱世，到处都是找机缘、抢传承的修士，他这一身道果，哪怕只泄露一丝，都能引来一群疯狗。想要清净，只能走，只能游，走到哪算哪，逢人讨口酒，喝完就走，绝不沾半分因果，绝不在一个地方多待半天。
打定主意，陈福生拄着竹杖，跛着一只脚，晃悠悠地踏上了游走的路。
他专挑最偏僻的小路走，避开那些修士聚集的城池、道场，专走荒无人烟的雪山、老林、废弃古地。逢人就讨酒，不问身份，不问正邪，不问来路。
遇到正道圣地的修士，他就拄着竹杖凑上去，晃了晃酒葫芦，嘴里发出“啊啊”的含糊声，一副又哑又疯的模样。那些修士大多嫌他脏，要么随手扔半壶劣酒，要么挥手赶他走，他也不恼，给酒就接，接了就找个石头坐下，慢悠悠喝完，起身就走，绝不回头。
遇到杀人越货的魔道散修，他也不躲，依旧凑上去讨酒。那些散修大多性情暴戾，心情不好就抬手打杀，可但凡有人敢对他出手，手里的法宝瞬间就会调转方向，用刀柄对着自己的脑袋哐哐猛敲，敲得满头是包，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等那些人懵了，他依旧晃着酒葫芦，指着酒囊，嘴里“啊啊”地叫，直到对方哆哆嗦嗦地把酒奉上，他才喝完酒，转身就走，绝不伤人性命，也绝不沾半分因果。
甚至有一次，他遇到了几个从黑暗异域破界而来的斥候，浑身裹着漆黑的吞噬魔焰，刚屠戮了一个凡人部落，正坐在石头上喝酒。他也凑了上去，晃着酒葫芦讨酒。
那几个异域斥候愣了半天，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跛脚老乞丐，竟然敢凑到他们面前，先是哈哈大笑，随即随手扔了一壶用生灵精血酿的魔酒。陈福生接过来，闻了闻，皱着眉把酒倒了，又晃了晃葫芦，指着他们手里的果酒，依旧“啊啊”地叫。
斥候们被他这不怕死的样子逗乐了，又扔了一壶果酒给他。他接过，当场就喝了个精光，砸了砸嘴，对着几人拱了拱手，转身就一瘸一拐地走了，自始至终，没多看一眼旁边部落里的尸骸，没多问一句他们来此的目的，就像只是路过讨了口酒喝的路人，半分因果都没沾。
他就像一粒随风飘的尘埃，在这末世里游走，不扎根，不停留，不站队，不沾因果。
一路走，一路看，他亲眼见了这神话纪元终末期的末世苍凉。
曾经照亮万古的神话道火，如今只剩星星点点的余烬，风一吹，就散了。那些曾经响彻九天十地的讲道声，早已被厮杀声、惨叫声取代。他路过曾经辉煌的金霞洞，山门早已被打碎，遍地都是修士的尸骸，大殿被烧成了黑炭，连洞壁上刻了百万年的道经，都被人刮得一干二净；他路过先天神魔的祖地，原本连绵万里的神殿，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巨大的神魔尸骸倒在地上，骨头被啃得坑坑洼洼，祖地的龙脉被挖得千疮百孔，连一丝灵气都不剩。
九天之上，帝尊的天庭势力，和反对他的天尊联军，天天都在开战。神通碰撞的巨响，隔着几十万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时不时就有崩碎的星辰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大地上，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天坑，岩浆喷涌，生灵涂炭。界壁之外，黑暗异域的大军时不时就破开防线，冲进九天十地烧杀抢掠，所过之处，生机断绝，寸草不生，连大地都被染成了漆黑色。
曾经开创了九秘、照亮了整个神话纪元的八大天尊，早已尽数落幕。长生天尊执念长生，即将入主仙陵禁区；寂灭天尊被帝尊算计，一身修为折损大半，濒临陨落；逍遥天尊自斩道基，躲进了禁区里苟延残喘；道德天尊隐世不出，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灵宝天尊早已坐化归墟，只留下一座通天阵图在星河之中；无量天尊随着古天庭沉浮，早已没了当年昆仑悟道洞时的温润通透，身上沾满了杀伐与权柄的因果。
一个辉煌到极致的纪元，就这么走到了末路，像一首唱到了尾声的挽歌，只剩苍凉与悲怆。
可陈福生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要“救苍生于水火”的念头，更没有半分要“出手定乾坤”的想法。
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别人的因果，别人的纷争，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唯一关心的，就是哪里有没喝过的好酒，哪里能清净几天睡个安稳觉，哪里能蹭到帝尊悟道散出的皆字秘道音，把这最后一秘改成好玩的戏法。
这乱世再乱，死再多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想喝口好酒，晒晒太阳，改改拳谱，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麻烦不找上门，他绝不多伸一根手指头。
可这乱世里，麻烦就像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找到他头上。
这天，他一路从北溟冰原，走到了东荒的地界。
东荒是神话纪元的发源地，曾经是九天十地最繁华、道则最昌明的地方，可如今，这里成了天庭和反天尊联军的主战场。连绵万里的古战场，到处都是崩碎的山石、断裂的法宝、修士的尸骸，连大地都被打得塌陷了下去，黑色的裂缝里，时不时喷涌出带着血腥味的罡风。
陈福生本来想绕路走，可前字秘一扫，发现这片古战场深处，有一个隐蔽的山洞，背风向阳，清净得很，正好能躲几天，睡个安稳觉。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战场中心，溜到了山洞里，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了半个月的十几坛好酒，全都藏在了山洞最深处，又用组字秘在洞口布了个隐身迷阵，这才放心地出去，找附近的山林摘点野果当晚饭。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两边打仗的，能打得这么疯。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刚摘了半兜野果往回走，就听到远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神通碰撞的余波，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群山崩塌，古树连根拔起。
陈福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转身就往山洞的方向跑。
等他跑回去，眼前的景象让他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山洞塌了。
半边山都被神通余波炸塌了，碎石和泥土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他藏在里面的十几坛好酒，全被埋在了碎石之下，连一丝酒香都透不出来了。
不远处的战场上，帝尊麾下的天兵，和反对他的先天神魔大军，正打得天翻地覆。
百万天兵列阵，战戈划破长空，金色的神辉洒满了整个战场，为首的几位天庭上卿，都是圣王巅峰的修为，招招带着杀伐之气，杀得先天神魔大军节节败退。而对面的先天神魔大军，也个个凶性大发，骨刃劈碎虚空，吞噬魔焰席卷天地，为首的几位神魔老祖，更是半步天尊的修为，每一击都能崩碎半座山头，和天兵打得难解难分。
神通余波一波接着一波，炸得整个古战场都在颤抖，时不时就有崩碎的法宝、断裂的肢体，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两边都杀红了眼，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神通余波，塌了一个山洞，埋了一个老乞丐的十几坛好酒。
陈福生蹲在塌了的山洞口，脸黑得能滴出墨来，手里的野果都被捏成了泥。
妈的。
老子躲得远远的，没招谁没惹谁，就想找个地方睡个觉，藏点好酒，结果你们打仗就打仗，把老子的酒全埋了？！
还天天打，天天吵，吵得老子连觉都睡不好，现在还敢毁老子的酒？！
他这辈子，最怕的是麻烦，最烦的是别人扰他清净，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毁他的酒。
这下，麻烦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躲都躲不掉了。
陈福生把手里的野果泥往地上一扔，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战场边缘的一棵千年古树上，找了个粗壮的树杈蹲了下来，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下面打得热火朝天的两拨人，嘴里嘟囔个不停，脸黑得像锅底。
“吵死了！打什么打！有这功夫，去酿两壶好酒不行吗？”
“赔我的酒！今天不把你们吵得没心思打，老子就不姓陈！”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动，改至圆满的数字秘悄然催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席卷全场的威压，只见十几道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他身上分化出来，个个都是跛着脚，抱着酒葫芦，疯疯癫癫的样子，连身上的酒气都分毫不差。
这些分身顺着战场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窜了进去，像一条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漫天神通里穿梭，连一丝波澜都没惊动。
下一秒，战场上的两拨人，突然发现不对劲了。
一个天兵手里的战戈，刚劈出去，突然就不听使唤了，猛地调转方向，“哐当”一声，砸在了旁边同伴的头盔上，把同伴砸得眼冒金星，当场就怒了：“你疯了？打我干什么？！”
“不是我！是这战戈自己动的！”那天兵一脸懵，还没等他解释，对面的神魔一骨刃就劈了过来，把他劈得倒飞出去。
另一边，几个先天神魔手里的骨刃，也突然失控了，齐齐调转方向，用刀柄对着自己的脑袋哐哐猛敲，敲得满头是包，怎么都停不下来，嘴里嗷嗷直叫，却连手里的武器都松不开。
整个战场里，不管是天兵的战戈、神弓、宝塔，还是神魔的骨刃、魔鞭、骨盾，所有的本命法宝，全都在同一时间，脱离了主人的掌控。
陈福生蹲在树杈上，指尖轻轻一点，改至圆满的兵字秘全力催动。
他的兵字秘，早就跳出了“御有形之物”的桎梏，达到了“御万道、顺万物”的境界。无量天尊当年求着他指点的御兵大道，在他手里，此刻就成了收法宝的玩闹戏法。
只见漫天飞舞的法宝，不管是圣兵级，还是圣王级，甚至是那几件半天尊级的灵宝，全都像归巢的鸟儿一样，齐刷刷地脱离了战场，朝着陈福生这边飞了过来，整整齐齐地挂在了他身后的大树干上，连法宝上的缨子都没掉半分，排得比天兵列阵还整齐。
战场上的两拨人，瞬间就懵了。
手里的本命法宝，没了？！
那可是他们温养了几十万年的本命法宝，血脉相连，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我的战戈！我的战戈去哪了？！”
“妈的！我的骨刃！谁偷了我的骨刃？！”
“是对面搞的鬼？！杀！”
两拨人瞬间就红了眼，没了法宝，就赤手空拳地朝着对方冲了过去，神通不要钱似的往外砸。可就在这时，他们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熟悉的古战场，瞬间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色沼泽，脚下的大地变成了泥潭，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景象，别说找到对手了，连方向都分不清了。漫天的神通砸出去，全都石沉大海，连一丝波澜都没起，反而有不少神通，顺着泥潭反弹了回来，狠狠砸在了自己人身上。
陈福生蹲在树杈上，随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改至圆满的组字秘，把整个方圆百里的战场，全都改成了一个巨大的迷阵。
这迷阵没有困杀万古的杀招，没有能撕碎天尊的禁制，就只有一个作用——让你找不到北，让你打不着人，让你所有的神通，全打在自己人身上。
这下，战场上彻底乱了套。
天兵们看不到神魔，只看到身边到处都是黑影，抬手就打，结果打中的全是自己的同伴；神魔们也看不到天兵，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敌人，疯狂地催动魔焰，结果烧的全是自己的族人。两边的人打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伤，连对手的一根头发都没摸到，反而自己人打自己人，折损了不少人手。
喊杀声、怒骂声、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而始作俑者陈福生，此刻正蹲在树杈上，手里拿着竹杖，对着塌了的山洞轻轻一点。改至圆满的者字秘悄然催动，碎石堆里的酒坛，被无形的道则托着，慢悠悠地从碎石缝里飘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脚边，一坛都没碎，一滴酒都没洒。
他拿起一坛，拍开泥封，灌了一大口，砸了砸嘴，嘟囔道：“早这么乖，不就没事了？吵死老子了。”
他就这么蹲在树杈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下面迷阵里，两拨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自己打自己人，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哎，那个天兵，你那拳打偏了，往左边点，就能打到你队长了。”
“那大个子神魔，你这魔焰不行啊，连自己人的皮毛都没烧到，没劲。”
“吵死了，嗓门再大点，最好把帝尊那老东西也吵过来，让你们天天打，烦都烦死了。”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迷阵里的两拨人，全都累得瘫在了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一个个鼻青脸肿，浑身是伤，面面相觑，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他们打了半天，全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对面的敌人，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就在这时，笼罩整个战场的迷阵，突然悄无声息地散了。
两拨人瞬间看清了对面的敌人，也看清了彼此身上的伤，更是看清了不远处那棵大树上，整整齐齐挂着的、他们的本命法宝。
所有人都懵了。
法宝全在树上挂着，整整齐齐，一件不少。可他们打了半天，连是谁出手的都不知道，连对方的气息都没感知到。
这是什么级别的存在？！能随手收走百万大军的法宝，能布下这么恐怖的迷阵，把他们耍得团团转，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难道是天尊出手了？！
两拨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打仗了，天兵们手忙脚乱地取下树上的法宝，转身就朝着九天的方向狂奔，连头都不敢回；先天神魔大军也赶紧收起法宝，一溜烟地遁出了东荒，跑得无影无踪。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打得天翻地覆的古战场，瞬间就空了，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酒香。
陈福生蹲在树杈上，看着跑光的两拨人，乐的哈哈大笑，抱着酒坛又灌了一大口。
清净了。
终于不吵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把十几坛好酒重新捆好，往竹杖上一挑，扛在肩上，纵身跃下树杈，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这地方刚打了仗，肯定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过来，到时候又要惹上麻烦，还是赶紧溜为妙。
他一路往西走，越走越偏，专挑荒无人烟的废弃古地走，走了足足半个月，终于把东荒的战场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半个月里，他走到哪，就讨酒讨到哪，喝完就走，绝不沾半分因果。偶尔有不长眼的来找麻烦，也被他随手耍得团团转，哭爹喊娘地跑了，他也从不伤人性命，最多就是敲几个包，灌几壶烈酒，让对方醉个三天三夜，醒来连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
他本以为，这下总能清净几天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路往西走，天地间的气息，越来越不对劲。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死气息，从西边的天际蔓延过来，生和死这两种截然相反的道则，在这里奇异地融为了一体，冰冷，死寂，带着一股能吞噬生灵生机的诡异力量。周遭的修士，也越来越少，偶尔遇到几个，也都是满脸敬畏，朝着西边跪拜，连大气都不敢喘，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长生天尊”“仙陵禁区”。
陈福生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仙陵禁区？
长生天尊？
他前字秘瞬间铺开，瞬息之间就扫到了万里之外的景象——连绵万里的黑色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山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上古大墓，墓碑林立，死气沉沉，连阳光都照不进这片山脉。无数修士跪伏在山脉之外，连头都不敢抬，而山脉的最深处，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天尊气息，正在缓缓升腾，又在快速衰败，像是有人在自斩道基，斩断与这方天地的联系。
正是长生天尊，正在自斩一刀，入主仙陵禁区。
陈福生当场就想转身绕路走。
开什么玩笑？长生天尊这老怪物，可是者字秘的开创者，他身上的者字秘，就是当年蹲在长生天尊悟道的山洞外，偷偷听来的，后来改了无数遍，可本源还是通的。这要是凑上去，被长生天尊感知到，不得又被缠上？麻烦死了！
他转身就要往南走，可就在这时，他挂在竹杖上的酒葫芦，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葫芦里的酒，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疯狂地翻滚冒泡，一股浓郁的生命道则，从葫芦里散了出来。他元神深处，改至圆满的者字秘本源，像是受到了召唤一样，疯狂地跳动起来，与仙陵深处那股生死道则，产生了强烈到极致的共鸣。
糟了！
陈福生脸色骤变，想立刻收敛道则，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的者字秘本源与长生天尊的道则共鸣的瞬间，一道洞穿生死、横贯万古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潮水，从仙陵深处轰然扫出。
这道神念，无视了万里的距离，无视了天地的屏障，瞬间就扫过了整片西漠，最终，死死锁定了正蹲在禁区墙头上、抱着酒葫芦、准备跑路的疯癫老乞丐。
整个仙陵禁区，瞬间死寂。
跪伏在禁区外的无数修士，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停了，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长生天尊那恐怖的神念，锁定了禁区墙头的某个方向。
而墙头上的陈福生，手里的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他的脸，刷的一下，又绿了。
妈的。
怎么又惹上这老怪物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装死，就是跑路，可那道洞穿生死的神念，已经牢牢锁死了他，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他就算是化作一粒尘埃，也躲不开这道神念的探查。
仙陵深处，那道正在自斩道基的恐怖气息，骤然停了下来。
一道苍老、冰冷、带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声音，顺着神念，缓缓传到了陈福生的耳朵里，带着一丝疑惑，一丝震惊，还有一丝探寻：
“哪位道友，在此窥吾道则？”
